虞听:“学姐说,抑郁症患者的世界就像一片漆黑森林,没有光照进去。我因为没有得过抑郁症,所以不知道,哥哥来告诉我,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抑郁症。
方嘉年念着这个精神疾病的学名,勾唇笑笑。
“是一片海。”他告诉她。
海?
虞听疑惑地皱眉,大海不是很漂亮吗?蔚蓝又明亮。
她以为他会说些黑暗又充满绝望的地方,比如沼泽和深不见底的洞窟之类。
“结冰的海。”方嘉年补充。
海平面万里冰封,一片平静;海底波涛汹涌,躁动不息。
无边无垠的白色冰原上,是永恒的空虚与孤寂。
虞听怔怔地看着他良久,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哥去看医生吧。”
“怎么?觉得我可怕吗?”方嘉年伸指替她揩去泪水。
虞听在他怀里哭着摇头:“学姐当时让我劝你去看医生,我拒绝了,我说不想逼哥哥做不想做的事。但现在我后悔了,比起去逼迫哥哥,我更讨厌失去你这件事。我害怕,我怕我一个转身没看住,你就不见了。哥,嘉年哥,我真的很爱你,所以……求你,去看医生吧……”
世界这么美好,她想让他活下去,而不是看见高楼就想往下跳,看见大海就想沉入海底。
“虽然知道这么说很自私,但不能就这么活着吗?哪怕是为了我?”
虞听抓住他胸前的衬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你了……我没有哥哥真的不行,光是想想,感觉心脏就要裂开了……”
也许是哭得太厉害了,连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要怎么去承担失去方嘉年的痛苦呢?这是她从十几岁起就喜欢的男人,她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了……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方嘉年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可是她听不清,无休无止的悲伤淹没了她,耳朵暂时失聪了。
“虞听,看着我。”
温暖的大手捧住了她的下颌,这下终于能听清了。
就像从真空回到了现实环境,她感觉到方嘉年抱着她,轻轻替她拍着后背,用温柔的嗓音安慰:“没关系,现在没事了,因为有你……”
因为有你,足以令我忘却那经年都难以平息的戾气。
冰川消融,汹涌的海底恢复了平静。
空寂虚无的世界里,你是唯一有趣的存在。
——正文完——
第46章 番外 圣诞节01
“最近睡得怎么样?”
咨询室里,面容和蔼的女医生用温柔的声线问道。
“还不错,昨天睡了五个小时。”
“一次也没有醒来?”
“没有。”
“很好。”女医生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安眠药物可以慢慢减量了。”
方嘉年没有意见。
兴许是为了让来访者感到舒心,这间咨询室装潢得很温馨,墙壁刷成了米黄色这种温暖色调,书架上没有摆着冷冰冰的专业书籍,而是一些儿童绘本和插画故事。
与其说是诊疗室,不如说更像个私人休息室。
他和心理咨询师各坐在一条沙发上,距离不会太近,刚好够二人交谈。
“那我们来开始今天的治疗吧。”
女医生合上病历,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说道。
一个半小时后,方嘉年从咨询室出来,兜里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果然上面显示着虞听的名字。
他接起来。
“嘉年哥,”活泼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里流泻出来,“面谈结束了吗?”
“嗯。”
“怎么样?”
“很好。”
“做得不错,辛苦了!给你一个奖励!”
电话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啵唧”声。
方嘉年忍不住笑了。
他从秋天开始来这家咨询机构治疗,每次结束后,虞听总会准时打来电话。
“今天医生让你做了什么?”
“她让我说出最近感到心情愉悦的三件事。”
“是吗?那哥哥说了哪三件?”
方嘉年回忆着刚才的回答:“每天早上醒来,打电话跟你说早安。”
虞听发出哼哼哧哧的笑声,像是在捂着嘴偷笑:“第二件呢?”
“晚上,听着你的呼吸声入睡。”
“啊!我就说你怎么每天都那么晚挂电话。还有最后一件呢?”
“看着你的照片自wei。”
“……该不会在医生面前也是这么说的吧?”
电话那边短暂地陷入了沉寂,虞听抓着手机简直要疯。
很多时候,她压根分辨不出方嘉年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心话。
自从他在她面前卸下伪装后,虞听就发现他这个人其实与她想象中相去甚远,其中最显著的一点就是他好像没有羞耻心。不管多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语,也可以面不改色地坦然说出。平时在她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能在心理医生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呢?
“怎么不说话了?真的没有在医生面前说这种话吧?”
“没有,骗你的。”迟来的回复传来了。
虞听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拍拍胸口:“还好,真是吓死我了,我怕哥哥会被当成变态抓走。”
“心理医生见过的变态还少吗?”
“就算那样……”
虞听皱着眉,忽然鼻尖落下一块冰凉,抬头去看,只见一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天穹落下,她惊喜出声:“哥哥,我们这边下雪了!”
“是吗?”
“嗯!太好了,圣诞节一定会很漂亮的吧?”
下着雪的圣诞才叫圣诞节啊。
“临江没下。”
临江地处南方,已经很多年都没下过雪了。
虞听伸出手心去接雪花,忽然惆怅涌上心头,她叹气,方才还因下雪产生的激动荡然无存。
“我想你了。”
两人的分别还要从去年说起——
去年虞听以为他不喜欢自己而伤心欲绝,在妈妈的鼓励下决定出国留学,当然事后证明这完全是误会一场。两人在一起后蜜里调油,导致幸福过头的虞听全然忘了自己已经递交出国交换申请的事情,等到邮箱收到弘益大学的回复邮件,一切都晚了,她的申请已经通过了,这也就意味着她将要前往韩国交换,与方嘉年分开一整个学年。
知道这件事的虞听崩溃了,她去学校希望撤销交换申请,但负责的老师告诉她首尔那边已经受理了,如果她撤回的话,等于是浪费了一个交换名额。
虞听无奈之下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了方嘉年。
当时的心情怎么说呢,在刑场上等待处决的犯人也不过如此吧。
她都做好了接下来的一年都没有书读的准备,正忐忑不安的时候,方嘉年却给出了“去吧”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回答。
“可是要去一年。”
“我知道。”
“哥哥舍得和我分开一年?”
“不舍得,但也没有办法。再说了,”他垂眼看向她,“你不是想去么?”
“……”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虞听确实想去。
确定要去交换后,整个暑假都在学语言和申请签证的忙碌中度过,不知不觉就到了九月入学时间。本以为已经接受她出国这件事的方嘉年却开始拉着她疯狂做.爱,就像被一辈子没做过爱的鬼附身一样,床、沙发、浴室、厨房、餐桌、阳台……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像野兽一样交.合的痕迹,虞听甚至怀疑自己会因为纵.欲过度而猝死。
夏天就在忙乱和淫.欲中落下帷幕,坐上飞机的她暂时告别了故土,前往一个陌生国家,而他们也这样开始了异国恋。
***
12月24日,平安夜,圣诞前夕。
虞听上完课从教学楼走出来,听见背后有人叫她。
“多莉啊,等一下。”
多莉是虞听来韩之后取的外文名字,因为韩国人很难发出“听”这个读音,多莉虽然跟克隆羊同名,但相对来说在韩文中好发音一些。
虞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来人。
叫住她的人是学姐南洪珠。
虽然交换生大部分时候是跟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人一起上课,但偶尔也有跟韩国人一起的课程。虞听跟南洪珠是做小组讨论时认识的,是比她高一届的前辈,但南洪珠为人随和,让她随意点说话,所以除了最开始认识时使用过敬语,之后两人一直用平语交流。
南洪珠亲密地搂着她问:“明天圣诞节,要不要和姐姐去联谊?朋友介绍的经营系学弟,听说是长得帅的孩子们哦。”
“不去。”虞听拒绝了。
“为什么?有约了吗?”
虞听摇摇头,向她展示手指上的银色素戒:“我有男朋友了。”
“什么啊,这不是骗人的吗?”
南洪珠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尖,冲她挤眉弄眼:“说实话,有男朋友的话是假的吧?用来糊弄那些搭讪的人?告诉姐姐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