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以往,景回定是要损连珠两句,但今日有白智在,且,景回转头看了看一旁抓着她的手的陆颂渊, 笑了下。
今日心情好,不与他计较。
景回反握了下陆颂渊的手后走下台阶,语气轻快, 说道:“走吧,去用早膳。”
连珠跟在他身后,撇了下唇说道:“还早膳呢,这都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
“那又如何。”
景回拉住白智的手,转头朝着连珠说道:“你爱吃不吃,白智,我们走。”
白智受宠若惊,连忙低头道:“好。”
吃早膳又花了些时辰,吃完后约莫着要午时了。
饭桌还算和谐,用过早膳后,一行人准备上山,去拜见那位老住持。
这位老主持已经年余百岁,今年一百一十有六。
当年慧孝皇后心中求孩子,头天在庙中拜过,参加了老住持的百岁寿筵,下山后便诊出了怀孕的脉象。
慧孝皇后当时热泪盈眶,待三月胎象稳固之后,还亲自上山,再次拜过那老住持,而后年年都亲自供奉香火,只为给景回祈福。
景回跟这寺庙渊源颇深,连珠亦是。
幼时二人来温泉别宫,常常来此玩耍,是已经是这次来,是想让连珠和白智求个签,看看是否有缘分。
若是有缘,即可继续,若是无缘,便不必强求了。
寺庙叫承恩寺,在小骊山正山的山顶。
山路陡峭,马车只能堪堪到山腰过半的位置,几人便下了车,约莫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
此处风冷,景回下车之时,拢紧大氅,扣上了兜帽。
她转身看去,陆青越正推着陆颂渊下马车。
待陆颂渊下来,连珠说道:“走吧。”
几人或多或少都练过武,是以爬山并不累。
景回要撮合连珠和白智,凑在二人之间有说有笑,有她在,一路上笑声不断,山鸟都被震走几次,景回也明显感觉到白智和连珠之间的亲近。
然而,轮子到底是不如腿走的的快,陆颂渊没一会儿,就跟三人之间拉开了五步的距离。
他撑着额角看着景回衣角与人勾连在一起的样子,叹了口气。
转头甩了陆青越一个冷眼,“你那股子劲儿呢?”
陆青越是有劲,但这山路都快竖起来了,他累死累活当牛做马半晌,还被人嘲,当即就苦了脸。
“将军,要么您自己起来走两步试试呢?路坑坑洼洼就算了,这都快竖起来了,属下真是没劲儿推着进赶公主了。”
陆颂渊又一次对自己装瘸这件事怀疑,他闻言没再骂陆青越,看向前方说:“走。”
“是——”
这厢二人话音刚落,前方三人忽然停了下来。
景回转身看了陆颂渊一眼,跟身旁二人说了句话,便朝着陆颂渊走来了。
陆颂渊挑挑眉,还不待景回走来面前,便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景回上前握住,看了看陆青越,问道:“你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陆青越简直受宠若惊,他刚露出感激的神情,余光看见陆颂渊,立马收了回去。
“不,不累,多谢公主体谅,属下不敢耽误贵人们。”
景回还想说什么,陆颂渊捏了下她的手,问道:“方才笑得那么开心,说什么了?”
“自然是撮合他们二人呀。”
景回看向前方。
连珠从腰间摸出水袋,递给白智,白智愣了下,抿唇笑着接过。饮了几口后,她拧上水袋,挂在自己腰间,拍了拍连珠的肩膀。
她满脸欣赏与喜悦的表情,连珠倒是自己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低下了头。
隔了老远,景回也知晓连珠是笑的。
“我就说吧。”
景回抬抬下巴,说道:“白智指定对他有感情。”
陆颂渊瞥了眼那二人。
他对感情之事向来不关心,知道对景回的心思之后,陆颂渊倒是有意无意会观察些外人之剑如何相处。
依陆颂渊所看,白智对连珠确实有感情,但这感情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顺其自然。”
陆颂渊说道:“若真有,你稍微推一把便是有了,不用太过强求。”
“我知道。”
景回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好。”
景回看了眼陆青越累嘘嘘的样子,玩笑着说道:“要不我推会儿你?”
景回话音刚落,那厢连珠朝着这处催促道:“阿珠,你们干什么呢?赶紧走了。”
“不用。”
陆颂渊看向连珠,扬声说道:“我的属下受伤了,劳烦中郎将来推本将军一把。”
隔着老远,景回便看见了连珠脸上的怒火。
她拍了下陆颂渊,低声说道:“你老是折腾他干什么?”
陆颂渊挑挑眉,“怎么,你心疼吗?”
“胡说什么!”
景回嗔了陆颂渊一眼,这位爷不走,再磨蹭磨蹭天都黑了,转头朝着连珠说道:“劳烦兄长了。”
连珠本是不想来,奈何白智说了句什么,连珠无奈走来,瞪了陆颂渊一眼,走到他身后握住了轮椅把手。
“我不认路,一不小心推到山下,陆将军可别怪我。”
跟上来的白智听见连珠说这些,连忙拍了拍他的胳膊,对景回和陆颂渊说道:“公主恕罪,陆将军恕罪。”
景回哼了一声,陆颂渊说道:“不忙,本将军的手的速度也算快,届时掉下去的是谁可不一定。”
小人!
景回笑了下,说道:“快走了!”
“好。”
陆颂渊好整以暇,靠在轮椅背上,说道:“劳烦,快些走。”
连珠咬牙,心里憋着股子气,这口气催的他把陆颂渊一口气推上了山,中间连歇都没歇。
到了寺门口,连珠把陆颂渊往景回面前一扔,转头去找白智要水,咕咚咚喝了一整个水袋。
“没出息,还不如陆青越。”
景回哼笑一声,那厢的连珠听见了,喊道:“你说谁呢你!你自己多重你心里没数。”
连珠这一声喊的很响,偌大个寺院尽是回声,景回刚想呵斥,忽而听见身后一句深沉空灵的声音。
“阿弥陀佛,小公子还是这般活泼。”
说孩童活泼是夸奖,他这么大个男人,活泼什么!
众人一同转头看去,只见一白发白胡,脸上只有几条皱纹,身披金丝袈裟之人,不知在身后看了众人多久。
景回一看来人,便喜悦道:“空行住持!”
“阿弥陀佛,公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景回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拜了拜,说道:“住持怎么会在这里?”
她并未让人传信。
“后山的喜鹊叫了好几日,贫僧猜今日定有贵人前来。”
空行的嗓音并非寻常老人那般沧桑,反而有股饱经风霜之后的深沉。
“多谢住持亲自来接。”
景回将求签的来意与空行说过之后,空行道:“巧来今日宜看签,公主和众位且先进去寺中稍稍歇脚,待酉时直接来大雄宝殿便是。”
“多谢。”
众人与住持道谢,前去寺院后方的禅房歇脚。
本来当是四人一人一间房的,但这段日子上山来祈福之人众多,是以便景回和白智一间,陆颂渊和连珠一间房。
左右就一夜,景回和白智安置好后,去了隔壁房中,只见连珠和陆颂渊正冷冷对视,两人一句话也不说。
景回站在二人之间看了个来回,点了点二人说道:“寺院中不宜吵闹,总归也就一夜,不准吵架。”
陆颂渊看向景回,朝着景回伸出手,景回上前握住,二人一同看向连珠。
连珠早就发现景回的不对劲之处了,一想便是这人将景回哄的团团转,连珠就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气。
白智不知何时走来身侧,拍了拍连珠的胳膊,连珠转头看见她,火气顿时消了。
“知道了。”
四人在房间歇了半个时辰,眼见日头沉在西山,一同起身吃过斋饭后,便往大雄宝殿去了。
因着公主前来,宝殿内已经清场,只有空行住持吉他的弟子们。
四人一同走上前去,景回说道:“便先给兄长看看缘分吧。”
她说完后,见白智愣住,景回朝她眨眨眼,“过会儿我们也来。”
白智被逗笑,应道:“是,公主。”
空行指了指菩萨面前蒲团,说道:“便来此吧。”
“好。”
连珠和白智一同跪下,紧接着便有小沙弥递上签筒,二人对视一眼,一同晃动,筒内签字又一同落地。
小沙弥拿给空行,空行细细看过之后,抬头看了连珠一眼。
又看了白智一眼,说道:“二位所问,乃同一件事,结果亦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