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定的床?”
沈蒲蘅瞪着眼:“就……就早上啊。”
陈青野嗤笑一声,懒得戳穿她。
年纪小小,心倒挺野。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却敢留男人住下,也不知道该说她单纯还是傻。
床安好了,陈青野的住处也算是定了,看着她点了一叠现金给安装师傅后,陈青野问她要了钥匙就出了门。而独自在家的沈蒲蘅没过多久也被隔壁吴奶奶拉去了社区医院。
有外公在,沈蒲蘅病了,都是喝几副中药,鲜少会打点滴,更很少进医院。可现在,外公刚走一个月,她就把自己弄进了医院。
给她打针的也是同一栋楼的邻居,刚从医学院毕业的蔡磊哥。
“吴奶奶说你想给你外公守孝,所以这些日子都在吃素是不是?有孝心是好的,可是身体也重要。你十六岁,这年纪正是身体发育的时候,营养不能断,更不能少。听哥哥的,该吃什么就吃什么。你好好的,才是对你外公最大的孝心是不是?”
沈蒲蘅点头:“我知道的。”
在外公身边看着医书长大,沈蒲蘅哪能不懂这些道理。她只是笨拙地,想为外公多做一些什么。
*
再回到家,沈蒲蘅打开了冰箱,炖了汤,吃了自外公离世后的第一块肉。生了病,又好久没有吃荤腥,沈蒲蘅只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了。
捧着温热的汤碗,沈蒲蘅看了一眼那大敞着的书房门。
陈青野不知道去哪了,从早上出门后就没再回来。
虽然他自进她家门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露面什么也都没说过,可沈蒲蘅还是依稀还是猜出了一些。
那天他跟着她上了大巴车,靠着车窗上,看着窗外死气沉沉的模样,她很熟悉。外公刚去世的头几天,她也是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他失去了谁,但是他好像也没亲人了。不然受了伤为什么不回家,而是跟着她回了家,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那么多天。
而洗他衣服时,沈蒲蘅也注意到了他的衣角处有个破洞,衣领更是陈旧。再看他满兜的零散钱,沈蒲蘅也猜出他条件应该一般,身上也没多少钱。
结合种种,沈蒲蘅才下定决心开口让他留下。
应付不了那些想租铺子的人是真;想回报他,帮他一把也是真;至于她说记了他身份证信息,如果他做什么就报警,更是真。
刚被所谓父亲蒙骗,沈蒲蘅也只是赌一把。赌他既然会从那些人手下救她,那他就不是什么坏人。
而至今为止,沈蒲蘅觉着自己没赌错。
毕竟什么坏人,会放着免费的房不要,提出主动给房租。虽然他还没给,但沈蒲蘅莫名相信,他既然说了迟些给,那就一定会给。
将汤还有饭菜收回冰箱,沈蒲蘅写了张纸条:饭菜在冰箱,回来饿了自己热一热。
把字条贴在了书房门上,她转身回屋拿出了书本。
现在是暑假,再开学她就高二了。虽然才高二,距离高考还有两年,但课业已经很重了。她成绩并不差,但想考上最好的中医药大学,还是不能松懈。
沈蒲蘅埋头学习,可到底还病着,没学多久就感受到浓浓的困意。放下书本,她趴在桌上就睡着了,再醒来,是被悉索开门声吵醒的。
她揉揉眼睛,看了眼桌上的时钟。
已经半夜一点了。
打开房门,看着立在玄关的身影,沈蒲蘅开口:“你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立在玄关的身影,听到这句话,身型一顿。良久,他才动。
“我说了,我虽然住在这,但我们之间没关系。别搭话,别问东问西,更不用管我吃没吃饭。”
本半梦半醒的沈蒲蘅听到这句话,瞬间清醒。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人穿过客厅,进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关上门瞬间,她原本贴在门上的那张纸条也被震下,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
噔噔噔——
沈蒲蘅踩着拖鞋踏踏踏就走去,从地上捡起那张纸条,再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沈蒲蘅瞪着大眼,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心当驴肝肺。”
憋出这一句后,沈蒲蘅踩着拖鞋又踏踏踏回房。关上门后,钻进被窝,还是有些气的沈蒲蘅嘟囔了一句。
“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才不管你呢。”
只敢闷着生气的沈蒲蘅,虽不至于因为这点气就把人赶出门,但是却也再也没管他了。
自己做饭自己吃,吃完洗了碗,就回房间复习功课。就这样过了大半月,虽同住一个屋檐,可沈蒲蘅却一直没见到人。只凭着每天关门开门的声音,知道人每天都是在的。
沈蒲蘅本觉着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平时清清静静,到了晚上,她却清楚知道,家里除了她还是有一个人在的。
一直到临近开学前,吴奶奶突然上了门。
吴奶奶进门后,环视了一圈,确保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后,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阿蘅啊,你和奶奶说实话。你外公有留下钱给你吗?”
若是旁的人问,沈蒲蘅还得怀疑下他们这么问的用意,然后拒绝回答。但这是看她长大的吴奶奶,沈蒲蘅虽疑惑可也诚实说了。
“留了的。”
足够她无忧忧虑,过半辈子了。
“奶奶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奶奶:“你陈阿姨,说看到阿野在工地上做苦工,就来问我。是不是你有困难。”
陈青野虽才露了两面,可对于他是她表哥的事情,邻里邻居深信不疑。而突然听到他在工地上做苦工,沈蒲蘅也一愣。
沈蒲蘅没说话,吴奶奶继续道:“我看阿野也没比你大几岁,他这是不读书了吗?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也没什么,但工地多辛苦啊。他如果想找工作,我去和你吴叔叔说,让他在公司给他安排一个工作。再怎么,都比在工地风吹日晒好啊。”
沈蒲蘅没应下,只是问:“奶奶你知道他在哪个工地做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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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建了多年的老小区,一楼停靠自行车的车棚角落里拉了根自来水管。本是为了方便住户清洗自行车的,可最近半月都被深夜才归的陈青野用来冲洗鞋子。
陈青野抠掉鞋底最后一块结块的水泥,弯腰将水管对准了头。工地上蒙了一天的尘土顺着水流淌下,砸在本就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八月天,即便入了夜也依旧炎热。湿漉的短寸头,随意拨弄两下,再抬步走上三楼的功夫,就干的差不多了。
鞋底虽洗过,陈青野开门时还是在门外的地垫上反复蹭了蹭,才轻手轻脚地进门。
屋内照例亮着一盏橘黄昏灯,他像晃荡了一天的游魂,直到看见那点光,神思才重新凝住。借着昏黄的光,他把鞋脱在玄关,没穿拖鞋,脚步无声地往里走。本想径直回房间,可沙发上缩着的人影,还有那双灼灼盯着他的眼睛,却让他顿住了脚步。
“你干什么?”
自上次他冷声和她划清界限,他已经半个月也没有看到她,也已经半个月没有和她说话了。陈青野冷眼看她,本是想探究她的用意,可突然想到什么。
他转步向沙发走去,一边走一边掏兜。很快,他从并不算鼓的裤兜里掏出一叠钱。钱不算新,甚至沾着不知经手多少人留下的油腻味。
修长的手指攥着这叠皱巴巴的钱,放在茶几上。
“我问过了,附近单间一个月七百。这里是一千五,七百付房租,剩下八百算床钱。”
在沙发上等了半夜的沈蒲蘅完全没料到这一幕,她盯着眼前满是褶皱的钱,又看着放完钱转身就走的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已经先一步叫住了他。
“陈青野。”
很久没人叫过他名字了,还是连名带姓地叫。
陈青野顿住脚步,扭头看过去。他什么都没说,沙发上的人倒先露出无措的模样。看着那张慌乱的脸,陈青野心底竟莫名平和。
到底还是个小屁孩,收个房租都紧张。就她这性子,被人欺负上门也不奇怪。也就是这附近住的多是和善的文化人,若是在他长大的地方,像她这样身负家财的孤女,早被人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瞥了一眼,再度转身要走,身后的人却又一次叫住他:“等等。”
两次三番,再转身,陈青野没了耐心。
“钱都给你了,还有什么事?”
他语气不善,鼓足勇气再次叫住他的沈蒲蘅,也没有再踌躇。而是一股脑道:“家里冰箱坏了,我把冰箱里的菜都拿出来了,做了好多好多的菜。我实在吃不完,放到明天肯定就坏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就这事?
陈青野拧眉:“吃不完就倒了。”
说完,他转身又要走。
“不能倒!”身后的声音陡然发紧,又渐渐弱下去,“那些菜是外公给我买的……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