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一声嗯,应的极为乖巧,让本想骂她两句的人,把话都咽回了肚子里。转身回屋,拿出她给的药箱,在药箱里翻了半天,陈青野终于翻出了体温计和退烧药。
“吃药,量体温。”
昏昏沉沉的沈蒲蘅乖乖把药吃了,量体温时,她软软靠在沙发上,体温量好了,她也睡着了。从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的陈青野,看着在沙发上睡着的人皱了皱眉。
沈蒲蘅再醒来,是被淡淡的饭香勾醒的。睁开眼的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本放在外公房间里的薄被。而本放在沙发旁的风扇也被搬去了电视柜旁,远远朝着她的方向,转着头小风量吹着。
这炎热的夏季,又发着烧,这点风压根起不来什么作用,她不可避免出了一身汗。
撑起汗涔涔的身体,沈蒲蘅顺着饭香传来的方向看去。一道穿着白色工字背心和短裤的背影立在厨房里。如果不是身形不同,沈蒲蘅险些都以为是她外公回来了。
“咳!”
沈蒲蘅掩住口鼻轻咳了一声,站在厨房里的人闻声转身。
“醒了就来喝粥。”
清冷了一个月多的饭桌上,难得有人和她坐在一起。忍着头疼,沈蒲蘅看着桌上清淡的小菜,再喝着温热的白粥,没忍住红了眼。
“谢谢。”
谢谢你从坏人手下救了我,又在我生病时给我熬粥。
沈蒲蘅本想把余下的话也说出,可喉咙哽咽,只吐出两个字,她就说不下去了。
而这明显带着哭腔的两个字,坐在她对面的人也听出来了。他没有回应,任由这声谢谢沉寂了下去。
喝完粥后,一杯盐水又放在了沈蒲蘅面前,和杯子一起推到沈蒲蘅面前的还有一小叠现金。看到那叠现金,沈蒲蘅抬眸,然后对上了一张冷漠的脸。
“以后不要再随便放人进门。”
说完这一句,他就起了身,起身后,沈蒲蘅才发现,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握紧杯子,沈蒲蘅咬了咬牙。
“你要走了吗?”
陈青野没回头也没回答,只是把身份证和零散零钱往兜里放。
生着病,沈蒲蘅莫名也多了股倔强。没得到回应,她索性就上前,站在他面前,她又问了一次:“你要走了吗?”
挡在面前的人,瘦瘦小小,他一手就可以推开,更不用说因为发着烧的缘故,她站都站不稳,可就这样,还是要挡着他。
陈青野拧着眉敷衍应了一声。
沈蒲蘅追问:“那你要去哪?回闻城吗?你有没有手机号,能给我一个吗?”
沈蒲蘅自小就乖顺,在学校里也是安安静静的乖乖女,从不和男生接触过,更别提问一个男生要联系方式了。
而她这会这么大胆,大概就是病糊涂了,胆子也被壮大了。
陈青野并不清楚这一点,也并不清楚沈蒲蘅的性子。听到她问他要联系方式,微微挑眉后冷声回:“我没有手机,也不回闻城。”
说完,陈青野就错过她,迈腿往大门方向走。可刚走两步,就被拽住。他回头,只见一只素白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明明病的不是他,可陈青野也莫名开始头疼。
“你想干什么?”
因为她生着病,又吃了她几天饭,又看她小小年纪,所以陈青野一直压着脾气。可这会,陈青野也实在有些压不住了,语气中的不耐烦也呼之欲出。
而冷不丁听到这不耐烦语气的沈蒲蘅,非但没有缩回手,反而拽的更紧。
“你是不是没有地方去,如果没有地方,你可以留在这的。我不收你房租。”
本不耐的陈青野听到这话,也难得一愣:“小妹妹,你才多大,就敢收留男人在家里。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听到不耐烦语气没松手的沈蒲蘅,听到这句话,像碰到什么烫手山芋般猛然抽回了手。
手是抽回了,可视线却没收回。
“你救了我,你不是坏人。”
她说的认真,眼神更是清澈且专注。陈青野神色刚正了正,就听她又道:“我看了你的身份证,我知道你的所有信息。你要是敢做坏事,我就报警。而且,我也不是胆子大,就是因为我胆子小,我才想你住下来!”
“外公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今天是花婶,明天就是其他人,我应付不来……”
说到这,沈蒲蘅的音调骤然低了下来,头也垂了下去。而看着她乌黑的头顶的陈青野,没有因为她的话打消了去意。
“那就学着胆大。”
说完,陈青野拔腿就走,走到门边,刚打开门,他就听到身后砰一声。他扭头,本立在客厅中间的人,倒在了地上。
第3章
沈蒲蘅再醒来时,外头天都黑透了,她眨眨眼,看看床头的小灯,听着从门缝间透进的隐约说话声。
“不容易……一个人……小姑娘……表哥……照顾……”
外头的说话声不大,沈蒲蘅听的并不真切,她撑起身子下床打开房门,只见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人脸她都熟,都是邻居,让她意外的,是坐在人群中间绷着脸的那个人。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
沈蒲蘅发怔之时,坐在客厅里的一众人也发觉她醒了,顿时七嘴八舌围了上来。
“哎哟,醒了就好。吓死我们了。”
“小蔡都说了,就是营养不良,又累到了。你非要自己吓自己。”
“也怪我,这几天去乡下了,没好好看着阿蘅。”
说这话的,是隔壁的吴奶奶,沈蒲蘅回神看向她。
“我没事,就是这几天有点累到了。奶奶不要多想,伯母和婶婶们也不用担心,休息几天就好了。”
说完这话,吴奶奶牵起沈蒲蘅的手拍了拍。
“还好有你表哥在家陪着你。不然你出了什么事,奶奶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外公交代了。”
表哥?
沈蒲蘅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人,再转回头,她也没有解释,只是温声安抚着为她担忧的这些邻里邻居。
心善的邻里邻居,也知道生着病的人该多修养,见她没事,也没多拉着她多说话,只是叮嘱了几句后,就出了门。一众人出门前,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阿野啊,阿蘅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就叫我们啊。”
说完这话,也不等沙发上的人回应,一众人又互相拉扯着出了门。
纷杂热闹的屋子,一瞬间又陷入寂静。将人送出门的沈蒲蘅在门边踌躇了一会后往沙发走去。见她走来,本坐在沙发上的人突然起了身。
看着起了身的人,沈蒲蘅刚一愣,就听他道:“坐下吧,别又再晕了。”
沈蒲蘅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是什么时候晕倒的。
坐在沙发上,沈蒲蘅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久久沉默后,沈蒲蘅听到了拖动椅子的声音。她抬头,就看到他拖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我留下,但不白住你的。我会给你房租。”
沈蒲蘅眼睛一亮,刚想说不用,但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她又把话憋了回去。
“我只租你一间屋子,我和你没关系,你和我也没关系,别和我搭话,也别问东问西。”
沈蒲蘅抿唇点头。
“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暂时拿不出房租。给我一个月时间,我给你补上。”
沈蒲蘅下意识想摇头,可最后还是点了头。
细嫩的面庞,乖巧的模样,坐在她对面的人悄无声息暗叹了一口气。
“厨房有邻居送来的粥,自己去喝。”
沈蒲蘅依旧乖乖点头,坐在她对面的人起了身,把椅子归回原处后,回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看着那又一次关上的房门,沈蒲蘅眉眼弯弯。
月落日升,陈青野睁眼就听到了房间外轻手轻脚的脚步声。而这样的声音,陈青野已经听了一个星期。
起身,打开房门,陈青野和房门外蹑手蹑脚的人对了个正着。
“一大早,干什么?”
正端着一盆水的沈蒲蘅笑笑,指了指另一间屋子。
“我在收拾书房,也重新买了床,你搬去那边住好不好。”
陈青野还没说话,就看她又垂了眼道:“你现在住的房间是我外公的,我不好让你住在房间里,只躺着什么都不能动,但我也不想挪外公的东西。书房其实也不小的,你先看看好不好。”
沈蒲蘅说的忐忑,陈青野却应的爽快。
“行。”
本还打了一肚子腹稿的沈蒲蘅一愣,再抬眼时,她眼睛发亮。
而被发亮眼眸盯着的陈青野没有站着,接过她手里的盆就往她指的书房走去。
书房如她所言,并不小,甚至是这个家里最大的房间。只是因为打了满墙的书架,才显得拥挤了些。
简单擦完书房,沈蒲蘅定的新床也到了,看着师傅安装床,立在门边的陈青野垂眸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