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志_三昌【完结】(49)

  世间最后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死了,陈青野心底却没什么波动。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青野冷笑一声。

  意外,正好……

  他刚递交了探监申请,就正好出现了意外。真是巧。

  对于从小就给他带来诸多麻烦,他甚至无数次想直接弄死的所谓叔叔,陈青野可以说是毫无感情。虽然没感情,可陈青野却很了解。差点弄死他的车祸里,唯一符合他那个蠢笨如猪的叔叔的行为,就是在他还没死透的时候就迫不及待跑到医院。

  平时完全没有心眼,还撞了脑子的沈蒲蘅都察觉出不对劲了,他那蠢叔叔还傻傻和医生纠缠,以为他不签字,这手术就做不了,而手术室里的他也只能等死。

  若不是他那蠢叔叔跳出来,那场车祸本完全可定性为意外,毕竟肇事司机死了。死无对证。即便他没死醒来了,也不会多想,也不会牵扯出太多。

  可偏偏……

  伪造的遗嘱、癌症晚期的肇事司机、还有他的信息和行踪,他再蠢,也不可能真信,就凭他那蠢叔叔,能查到这些,能做到这些……

  这一年多,他没动没管。伤养的差不多了,只不过简简单单一份探监申请,就要了他那蠢叔叔的命。

  此地无银三百两。

  背后之人,大概也毒吸多了吧……一样蠢笨。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手段。

  能让他那惜命还有毒瘾的蠢叔叔,咬死认下所有罪甘心坐牢,又能在监狱里制造意外。

  再掏出手机,他拨出一个电话。

  “你在闻城吗?”

  “我过几天回去。”

  “到了再说。”

  入夜,白纱飘荡,修长的大掌和细嫩的小手相扣,垂在床沿。随着白纱每一次飘荡,相扣的双手就往床下垂落一些,直到一声惊呼:“掉……掉下去……”。白纱一颤,相扣的双手抚过白纱,不见。

  霸权之下,喘息已难,更别提逃离。

  待一切归于平静时,沈蒲蘅盯着头顶的白纱,眼眶泛红,双眼涣散,全身更是如同散了架。怔然间,温热的毛巾贴面,她微微侧头,对上了一双餍足的双眼。

  “要喝水吗?”

  抬起酸软的腿,沈蒲蘅用尽最后的力气踢去。

  “走开。”

  说好只一次的,可从床到沙发再到浴室,再回到床上哪只是一次。沈蒲蘅知道入夜后他的话不能信,可每次他用那双眼灼灼看着她时,她又想着再信他一次。

  一次又一次,再没有下次了。

  “你什么时候去飞测?”

  虽然她不想和他异地,但她真觉得他们偶尔有必要短暂分离下,好让她有口喘息。

  靠在床头的人,扣住她踢来的脚,将她纤细的脚腕擒在手中,摸着她滑腻的肌肤,眼帘微垂间,神色难辩。

  “赶我?看来还是有力气……”

  “嗯?”

  沈蒲蘅惊恐抬头的同时,下意识后撤。可却忘了,她刚刚亲自把自己的脚送到了他手中。

  轻轻拖拽后,沈蒲蘅轻而易举被他拖到身下随后翻了个身。当细密的轻咬再次从背脊传来,沈蒲蘅咬牙。

  他今晚怎么就是和她的背过不去。

  第二天再醒来,外面天光大亮,沈蒲蘅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打开一看,已经下午一点了。

  骤然醒神,沈蒲蘅懊恼,好不容易出来过个周末,不过闭闭眼,就没了。

  沈蒲蘅在浴室找到他,气不过咬他,却又被他抱起压在洗漱台镜前,吻到没了力气。

  回程,沈蒲蘅面朝车窗,背朝他,不理他。他也似不知,自顾自开车。

  到家,沈蒲蘅头也不回下车往家走,快到家时被他打横抱起。沈蒲蘅挣扎,他抱着她进家,进门后他把她抱坐在腿上抚摸她的脸。

  一下又一下,惹得沈蒲蘅发痒。

  “我要回闻城几天。”

  沈蒲蘅一怔,全然忘了还在跟他生闷气。

  “你回闻城做什么?”

  “陈齐死了。”

  沈蒲蘅愣住。

  她看过资料,也见过人,更还动手打过。

  是他叔叔。

  几个月前,刚判了无期徒刑。

  从宋康那得到判决结果时,她还大松了一口气。想着这样的人,再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才过去多久,人就死了。

  从血缘上说是亲人,可从事实而言,又是仇人。

  沈蒲蘅看着他,试探着问:“你回去是要安葬他吗?”

  人死罪消,什么亲仇都不存在了。

  陈青野:“嗯。”

  如果扬灰也是一种安葬,那就是吧。

  第39章

  与京城的干燥寒冷不同, 地处南方,临海的闻城,冬天则透着渗骨的阴冷, 连风里都飘着淡淡的海腥味。

  时隔七年,再次落地闻城,刚走出机场陈青野就皱紧了眉关。环顾四周, 他拿出电话, 还没拨通,一辆车稳稳停在他面前。

  “诶, 这。”

  大冷的天, 从车窗探出来了一个寸头, 寸头之下是粗壮的臂膀。而此刻,那粗壮臂膀正垂着,敲着车门,以此发出动静吸引他注意。

  微凉的目光掠过臂膀, 再上移,看清脸后, 长腿迈开。

  砰——

  车门关闭, 坐在驾驶座的人慢悠悠摇起车窗,转头看向刚上车的人。视线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底, 最后落在那张紧绷的脸上。

  “七年不见,你板个死脸,隔应谁呢?”

  闲散的话音刚落,后方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车窗又降下去, 寸头探出去吼:“催你妈呢?路这么宽,不会打方向盘?”

  他翻了个白眼,后方的车绕过时, 副驾里突然伸出来一根中指。这举动倒逗笑了寸头,等他重新摇上车窗靠回座椅,他发觉副驾刚刚还板着脸的人脸上也此时露出了笑,对着手机说话的音调更是轻柔。

  “嗯,刚落地。”

  “还没定,定了和你说。”

  “现在先去酒店。”

  “知道了,你自己记得吃饭。”

  一问一答的简短话语里,满是柔情。

  靠在驾驶座的人,脸上原本似笑非笑的表情渐渐变得怪异。等副驾的人终于挂了电话,他问:“你谈女朋友了?”

  “老婆。”

  “靠!”

  车疾驰在环山公路间,一面是山,一面是大海,风景甚是宜人。只可惜,车里的两人都没心思赏景。一是从小就看,看腻了。二是……

  “你他妈居然结婚了?我还不知道?陈青野,你还当不当老子是兄弟?”

  “别一口一个老子。”

  “好好好。”

  迎着咸湿海风,车子最终停在临海码头。驾驶座的人顶着满脸烦躁推门刚下了车,不远处几个正弯腰从渔网里挑螃蟹的中年妇女跟他打招呼:“陈延,今天怎么从市里回来了?”

  “阿婶,回来有点事。”

  被叫阿婶的妇女点点头,刚想继续说什么,看到了从副驾走下来的修长身影。

  “是……是阿野吧?”

  原本靠天吃饭的贫困临海小渔村,这些年借着旅游业的兴起,富庶了不少。原本靠石头堆砌而成的小房都被推翻,盖起了由钢筋水泥浇筑的小楼。间间小楼起,只有村尾角落里,临崖一处,一间石头小屋在风吹雨头的岁月里,一直安安静静立着。

  “我妈没走前,隔三差五就会来打扫打扫。但是里头桌子柜子什么还是烂了。年前,我就过来一次性都给拉走了扔了。”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咿呀”的声响。

  开门瞬间,没有预想的灰尘扑面,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这寂静熟悉又陌生。

  “你回来到底干什么?”

  自上车后,陈青野就沉默,而他的沉默让人抓狂。

  陈青野:“回来扬灰。”

  “扬灰?扬谁的灰?”

  “陈齐。”

  久违名字让人想起久违的事。

  人分好坏,而有时好坏的界限又模糊难辨。可在这个小小的渔村里,在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眼里,陈齐的坏却从未有过争议。

  陈齐打小就不学好,总爱小偷小摸,害得母亲天天拎着东西、低着头挨家道歉赔钱。等再大些,他又沾染上赌博,不仅输光家里所有积蓄,还逼得老母亲卖掉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厚着脸皮投靠大儿子,挤在儿媳家过日子。后来更糟,染上了毒瘾,反复进出监狱,出来后非但没收敛,反而赌瘾毒瘾变本加厉,欠下了还不清的债。讨债的人放话要打断他的手脚,他自己脚底抹油跑了,却把年迈的母亲留在村里担惊受怕。

  为了护住母亲、还清弟弟的债,大儿子没日没夜地出海、打零工,最后和妻子一起出海时遭遇风浪,双双葬身海底,只留下一个刚会牙牙学语的孩子。

  往后十几年,老母亲带着年幼的孙子相依为命。老人身体本就不好,常年受病痛折磨,可懂事的孙子始终不离不弃,努力参加比赛,拿奖金给奶奶治病。而这十几年里,陈齐依旧在外惹是生非,最后一次回来,竟直接把本就重病缠身的老母亲活活气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救赎文  三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