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陈青野抬眼看向她，见她问完话就不敢再看他，只低着头用手指抠着手里的菜单，指尖都泛了白。
陈青野大概猜出她为什么这样。对陈青野来说，住处不过是个有床能躺的地方而已。而且这四个月，他几乎天天睡在公司，这小单间根本没回来过几回。他刚想开口解释，手机却突然响了。
屋子太小，无处可躲，他只能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你离开酒会了？”电话那头的人问。
“嗯。”
“怎么说？”
“明天再说吧。”陈青野的声音放低了些。
“不方便？”
“嗯。”
挂了电话转过身，陈青野就看见沈蒲蘅正拿着块布，用力擦着那张旧桌子。桌子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还带着不知道多少任租客留下的印子，哪是这么容易擦干净的。
他看着她攥着布的指尖越来越白，就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劲。
“别擦了……”陈青野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蒲蘅没听见似的，依旧埋着头擦。
“沈蒲蘅，我说别擦了。”陈青野皱紧眉头，迈步走过去，伸手扣住她攥着布的手，轻轻一拉，沈蒲蘅被他拉得转过身。转身瞬间，一颗泪珠正好从她眼角滑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掌下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流着泪的脸却透着股倔强的柔美。陈青野的松了松手下的力气，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放软了：“怎么了？”
沈蒲蘅胡乱抹了把脸，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鼻音：“没事。”
没一会儿，烧烤就送来了，可沈蒲蘅却吃得没滋没味。她盯着袋子里的烤串，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陈青野，你现在的工作……你喜欢吗？”
陈青野：“我自己的公司，我能不喜欢吗？”
沈蒲蘅：“啊……你开公司了？”
第13章
陈青野确实开公司了，主方向做无人机。初创公司，还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充满挑战。他关在实验室里近四个月，公司账面上的资金也快撑不住了。今晚的酒会，约了一个投资人，本应该是李南秋去见的，但他父亲住院了，只能他去。
今晚的投资聊的还算顺利，陈青野很清楚，很大原因是投资人的女儿对他有兴趣。公司里现在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陈青野也不能再随便甩脸。本打算敷衍过今晚，再让李南秋接手。谁曾想，会在酒会上看到她。
褪去黑色吊带长裙的她，穿着他宽大的短袖，褪去了那摄人心魄的清冷，恢复到了他熟悉的温和。再看她眼尾还泛着红，陈青野想起她当初发烧时昏倒在他面前的模样。
可怜兮兮，好像他欠她的一样。
陈青野：“这四个月，我都住公司，不怎么住这。租太好的也是浪费。”
沈蒲蘅心底的酸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她没追问关于他公司的信息，只是问：“你公司在哪啊？”
陈青野挑眉：“你要来？”
沈蒲蘅摇头：“我只是问问。”
陈青野也没有隐瞒：“新创科技园。”
沈蒲蘅虽来京城没有多久，却也知道新创科技园在哪。就在科技大学附近，离她们学校也算不上远。
沈蒲蘅得到答案，沉默了半天后环视了一圈屋子。“今晚，我睡哪啊？”
沈蒲蘅自然是睡床，至于陈青野，则睡在床和桌子之间的狭小过道里。屋子里灯关了，留了卫生间的灯还亮着。透过卫生间的光亮，沈蒲蘅回复了室友问她怎么还没有回去的消息后，悄悄挪到床沿探头看他。
床上唯一一个枕头留给了她，他胡乱团了一团衣服垫在了头下，身下只有单薄的被单，看着就不舒服，可他却很快入睡了。再看着他比起四个月前又显得消瘦了一点的身躯。想起他的不告而别，还有他说的这四个月都睡在公司里，难得联系又匆匆挂断的电话……
这四个月来一直隐隐憋在心底的那股气，烟消云散。
*
天刚亮，陈青野就醒了。今天虽然是周日，可实验室里，还有大堆事情等着他。安安稳稳睡了一夜，已经是奢侈了。他本该赶紧往公司去，可睡在床上的人显然还沉浸在梦乡里。
陈青野先去洗漱，洗漱出来后没有再犹豫。出声叫她。回应他的，是她的一个翻身，还有她的软声软语。
“我还是好困，你有事，先去忙吧。我一会自己回学校。”
在陈青野记忆中，她可是从不睡懒觉，所以他下意识就问：“哪不舒服？”
床上的人闭着眼摇头：“就是困。”
陈青野经历过高中，也上过大学。也见过不少人在经过紧绷的三年后，进到大学有多放松。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多想。
“到学校和我说一句。”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点头：“嗯。”
陈青野出门，关门瞬间，床上本闭着眼的人骤然睁开眼，眼眸发亮。而陈青野，经过拥挤的早高峰，到公司不久，就收到了她的信息。
沈蒲蘅：【我出门了，现在去学校。】
陈青野回了一个好，就收起了手机。
进了实验室，陈青野又是大半月没有回出租屋。那笔投资，在李南秋接手后，也终于敲定了。李南秋劝陈青野放松一天，不要那么紧绷。陈青野揉揉眉心，突然想起了沈蒲蘅，想起了在她高考时就答应她，至今没兑现的那顿饭。
陈青野走出实验室，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很快就接起，电话那头声音嘈杂的很。陈青野皱眉：“你不在学校？”
“今日周六，我在外面呢。”
陈青野眉心展了展。
“在外面干嘛？”
大好的周六，陈青野本想着她不是和苗妙，那就是和同学吃饭逛街。没想到她答：“我在和中介看房子呢。陈青野……京城的单间都好破啊。可是小两居又好贵啊。”
陈青野刚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本想问她好端端租房做什么，就听她道：“陈青野……你要不把你的单间退了。和我合租好不好？”
陈青野：“就你一个人和中介？”
电话那头俏生生回道：“本来苗妙说陪我的，可她妈妈来了。就见她妈妈去了。”
陈青野沉脸：“回学校去。明天我去你学校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陈青野又重复了一遍：“马上回去。”
小屁孩，来京城多久，就敢自己一个人跟陌生中介去看房。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地铁关门声，陈青野才挂了电话。挂了电话，他转身去了李南秋的办公室。正翘着腿的李南秋看他突然来了，也有些惊讶。
“怎么了？又哪里有问题？”
陈青野：“你南苑那套房子还空着吗？”
李南秋：“空着是空着……可你，不是死活不住吗？”
*
周日的早晨，天又冷又下着雨，大多数大学生都选择赖在温暖的被窝里，只有沈蒲蘅早早起了床。她去食堂吃了早饭，还给室友带了份，回来后就开始换衣服。
另外三个室友见她大冷天要出门，也不觉得奇怪：“又去找苗妙啊？”苗妙性格开朗，来宿舍没几次就和她们处熟了，沈蒲蘅隔三差五去找她，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没成想沈蒲蘅却摇了摇头。
正吃早餐的三个室友瞬间没了睡意，从被窝里爬出来围到她身边：“不是见苗妙？那是见吴师兄还是魏师兄啊？”中医学院讲究传统，学长学姐都称师兄师姐，吴师兄和魏师兄一个比她们高一级，一个高两级，最近都对沈蒲蘅表露过好感，只是沈蒲蘅一直对他们客气又疏离。
她们早就好奇，沈蒲蘅这样性子淡淡的人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模样，如今见她有动静，自然格外激动。沈蒲蘅却无奈又淡定：“就是去见个家里人。”
“家里人啊……”室友们顿时没了兴致，看她的穿着和平时没差，甚至不如见苗妙时精致，也就信了她的话。
三个室友陆续钻回了温暖的被窝，沈蒲蘅的手机响了。
“我到了，下来。”
沈蒲蘅套上外套，和室友们打了招呼就出了门。周日大早上，进出宿舍的人并不多。所以沈蒲蘅走出宿舍楼，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宿舍外的人。她小跑接近：“你怎么在这？”
陈青野低头，就看她连伞都没撑。虽然只是小雨，可她的发顶还是被打湿。陈青野把手中的伞，往她靠了靠：“带纸巾了吗？”
沈蒲蘅愣了愣，从包里掏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了她。“给你。”
陈青野：“我不用，给你自己擦一擦。”
沈蒲蘅没反应过来，陈青野抬手弓起手指敲了敲她头顶。
沈蒲蘅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南方姑娘里并不算矮。可在陈青野面前，尤其是在他这动作之下，沈蒲蘅有种自己是个小矮人的错觉。
胡乱擦了擦头顶，沈蒲蘅仰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