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长女和二子都已经工作了,幼子还在上学,晚饭时分才得以回来见客,一个个地同她握手问好。
“沈淙?”
她将脸和名字对上了。
怎么说呢,实在是一个——挑不出任何死角的大美人。
4
晚饭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表明沈淙已经被联邦的婚姻匹配系统分配了alpha。
沈淙听到此事有关自己,率先开口道:“执政官大人,您应该知道我是有权力拒绝联邦的分配指令的吧?”
“当然,”上司点头道:“只是这一次你的匹配对象是军部的前统帅,你也知道,她少时就上了战场,十几年来为联邦奉献了一切,现在正处在信息素最为暴动的青年时期,我们无法任由她无止境地注射抑制剂,所以必须尽快为她匹配一个omega,而匹配度最高的就是你。”
婚姻匹配系统并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而是一个专门为AO服务、完整而科学的运转体系,虽然所产生的匹配结果是基于大量数据和信息素实验的,但也会有20%的人工操作和退守余地。
所有联邦公民一到成年,资料就会自动上传该系统,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也拥有一个自由选择伴侣的时效,成年后的十二年内,也就是三十岁之后,自动匹配开始进入流程,普通公民总共拥有三次拒绝履行匹配指令的权力,直到找到能相伴一生的伴侣。
她耐心解释完,最后道:“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寻找下一个人。”
“我们感恩于统帅的付出,但这婚姻不是儿戏,”沈蒲道:“况且我们家……”
“你说的前统帅是谢定夷吗?”沈淙打断了父亲的话,静静地看着上司。
“是的,”上司点头:“她在前段时间递交了辞呈,现在暂时退隐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沈淙神色不再那般疏冷,而是认真道:“三天后给您答复。”
5
十天后,谢定夷和沈淙的结婚同意书上传了系统,两人在没有打过照面的情况下成为了法定伴侣。
结婚证下发的第一个周末,沈淙收拾行李,满怀希望地来到了谢定夷的半山别墅,按响了门铃通讯。
“上将大人,您好,”他控制着声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柔和,自我介绍道:“我是沈淙。”
里面没有传来回应,但大门却对他敞开了。
沈淙走进去,一个无人驾驶的摆渡车停在了他面前,灵活的机械手帮他把行李都搬上了后座。
半山别墅很大,进了大门,左右各有一大片草坪,上面在修剪工作的依旧是机器人,再往前,就是一个三层的原型跌水,清澈的水珠在太阳下泛着璀璨的光芒,摆渡车绕着跌水转了半圈,稳稳地停在大门口。
“请进。”门口站着一个非常原始、没有任何仿生组织的金属机器人,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笑脸。
沈淙有点紧张,迈步走过去,问:“请问上将大人在哪里?”
机器人转了一百八十度,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平直机械的金属感,道:“请跟我来。”
机器人带他穿过了一整个大平层。
一路上,沈淙也在左右观望,但宽敞的大厅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其余什么也没有。
“滴——”后院的玻璃门感应到沈淙的靠近,自动打开,机器人止步于此,说:“请往前。”
后院有一大片水池,一个人影坐在水池边,正拿着一根鱼竿专心致志地钓鱼。
“上将大人,您好,我是沈淙。”他再次不卑不亢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自我介绍。
谢定夷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哦。”
6
“战争结束后她因伤昏迷了一段时间,趁着此次机会,我私自命人给她做了心理监测……”执政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战争让她失去了很多。”
沈淙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试图打扰她,而是选择先回到屋中安置自己的行李。
谢定夷的房间在一楼的角落,非常黑暗狭小,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单人床,而离她最近的房间临靠后院,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谢定夷钓鱼的背影。
沈淙搬进了这个房间。
傍晚的时候,谢定夷钓完鱼回来,她没有对沈淙搬进她家发表任何意见,平静到像是把他也当作了一个机器人看待。
沈淙就这么度过了他的新婚之夜。
7
沈淙很快就适应了半山别墅的生活。
他完成学业后就在政府部门上班,原本就不算忙碌,上司在得知他和谢定夷结婚之后更是给他减少了三分之一的工作量,恳请他一定要好好照顾统帅。
上班时间被砍半,他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和谢定夷相处。
不过说实话,谢定夷并不需要他的照顾,虽然半山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各式各样的机器人一应俱全,上至检测谢定夷的生命体征,下至打扫卫生炒菜做饭,机器人都能按照最精确的指令完成,分毫不差,没有任何可以给他自我发挥的余地。
但他实在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这个房子太过空旷冰冷了,他很不习惯。
在征求了谢定夷不算意见的意见后,他决定先在后院中挖出一个花圃,种上一些自己喜欢的花。
“你可以让小一帮你。”
小一是家居机器人的名字,维修机器人叫做小二,那辆拥有机械手的摆渡车叫做小三,以此类推。
有名有姓,但非常敷衍。
沈淙很难得听她主动和自己说话,立刻举起铲子回头看向她——长发半扎,面孔白净,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美不胜收,他摆出了自认为最好看的角度,认真请求道:“你可以帮我吗?”
谢定夷看了他一眼,放下鱼竿站起了身。
就当沈淙以为自己终于和能他的alpha更进一步的时候,对方伸了个懒腰,道:“小一,带点工具过来挖土。”
两分钟后,小一带着成套工具来到了沈淙身边。
8
虽然谢定夷没有帮自己,但至少后院的花圃是开出来了。
沈淙下单了各种各样的花种,认真地将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再给每个花种施肥浇水。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谢定夷依旧在旁边钓鱼,建议道:“你可以直接用浇营养液,三天后就能开花了。”
沈淙说:“我比较喜欢慢慢来。”
“哦。”
谢定夷收回了建议——她向来不喜欢干涉别人的决定。
种完花洗完手,沈淙选了一本书回到了谢定夷的身边。
正当他准备开始看书的时候,突然听见谢定夷问:“你为什么要接受分配指令呢?”
都已经结婚快半年了,谢定夷才第一次询问这件事,沈淙思考了一会儿,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接受分配指令呢?”
结婚同意书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签字的,谢定夷同样有拒绝的权力。
“我并不知情,”谢定夷慢悠悠地说:“结婚同意书上的字不是我签的。”
沈淙略感震惊,道:“不是你签字也能生效吗?”
“当然,”谢定夷说:“婚姻分配系统是个部门,部门的负责人听从联邦,联邦需要我结婚,以免我信息素暴.动对社会或是联邦产生危害。”
“你是个牺牲品,”谢定夷异常直白,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也是。”
9
谢定夷的过去和经历人尽皆知。
她十六岁跟随母亲上了战场,驻守联邦边塞十几年,期间失去了很多亲人和朋友,而她军校的很多同学也都死在了战争之中。
联邦军校6523级,被称为英杰的一代,同时也是联邦恒久的荣光。
只不过荣光之下,白骨累累。
“不过保卫联邦是军人的职责,我并不后悔,”谢定夷盯着水池中早就钓到的鱼,说:“但我不想因为我牺牲谁的一生,你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申请离婚。”
沈淙沉默了。
他抿抿唇,心里有些不舒服,过了很久才说:“我想留在这里。”
谢定夷看向了他。
他说:“虽然我有权利拒绝联邦的婚姻分配指令,但却不能拒绝家族的联姻要求。”
当然,大家族之所以会拥有拒绝履行婚姻分配指令这样具体的权力,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将后辈的婚姻当成了更重要的筹码,他们害怕后辈信息素匹配的对象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那不仅无法为家族带来助力,还会产生阻碍和祸患。
至于爱情?拜托,那只不过是荷尔蒙和信息素一瞬间的荡漾罢了。
10
谢定夷没再提过离婚的事,两人便继续在半山别墅相敬如宾地相处着。
半山别墅很少会有客人,来得最频繁的就是执政官,一月一次,雷打不动,除此之外就只有谢定夷以往的一些同学会来。
谢定夷不会给他们引荐,都是对方问了,他才有机会主动自我介绍,并且会邀请对方在家中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