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说的真情实意,但都被方翠芬当成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喃喃道:“你啊,小小年纪,就知道异想天开,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方翠芬愧疚地摸着昭然的脑袋,明明是个孩子,偏要做出老成的模样。
说到底还是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影响了孩子。
方翠芬不傻,现在她膝下只有然然一个女儿,而且很大可能将来她也只会有这么一个女儿。
可是丈夫贺钟山不一样,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再找其他女人给他生个儿子。
看他现在对老宅侄子的疼爱,就知道他对儿子的执念有多大。
现在没动静只不过是因为手里没钱,无法休妻再娶,方翠芬心里清楚,要是等他有钱了,她离当下堂妇的时间也不远了。
自己怎么样倒是无所谓,被休妻后不过就是再被娘家卖一次。
可是她的然然年纪还那么小,又是个不受宠的女娃,等后娘进门,指不定要被磋磨成什么样呢。
而且后娘肯定不会费心操持然然的婚事,最怕随便找个人嫁出去,换一笔彩礼钱,到时候然然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方翠芬想到这是焦急又没有办法,世间给女子的选择太少了,她连条出路都找不到。
只能悄悄盼望着丈夫休妻的时间能晚一点,等顺利把然然嫁到好人家,她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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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老宅。
贺钟山干完田里的活,扛着锄头没有回家,而是照例拐个弯到老宅看看侄子贺皓轩。
“轩轩,看看二伯给你带什么来了?”
贺钟山黝黑的脸上带着笑意,这些年整日风吹日晒,连皱纹都多了几条。
贺皓轩今年两岁,圆圆滚滚的身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见贺钟山也不陌生,扑上去要抱抱,嘴里留着口水含糊不清喊着:“二,二伯……糖,糖。”
贺钟山一把抱起侄子,高兴极了,“轩轩真聪明,二伯给你带糖来了!”
他拿出刚才从挑货郎那里换的饴糖,喂给侄子,贺皓轩尝到甜味,口水流得更多了,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旁边五岁的妞妞看着弟弟吃糖,馋得很但不敢开口要。
娘说过家里的好东西都要紧供着弟弟,她是女娃不能跟弟弟抢,于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二弟来了,你又给轩轩带东西,多不好意思啊,留下来吃饭吧。”贺家老大贺青水笑着招呼道。
贺钟山还没说话呢,厨房里的乔氏故意弄得锅碗瓢盆震天响。
随着一阵叮铃哐当的声音,乔氏碎碎念道:“天天来吃饭,咱家哪有那么多饭给别人吃,家里好几张嘴呢,我们两个大人省着也就算了,娘和两个孩子可不行,轩轩和妞妞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的粮食本来就没剩多少了,哪里还能再养活一个人。”
这番话指桑骂槐,两兄弟都听明白了里面的意思。
贺青水神情讪讪,媳妇强势,又是生了儿子的功臣,他不好说什么,一家之主的威严荡然无存。
贺钟山听了这话,放下孩子,拿出自己准备好的钱,堆起笑容:
“嫂子说的是,你和大哥照顾这么一大家子辛苦了,我这正好有这次收粮食的钱,你拿着看看给娘和轩轩买点补身体的。”
今年雨水丰富,田里收成不少,两亩地的粮食足足卖了五两银子,省着用个两年没有问题。
“哎哟,小叔真是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乔氏看到银子眼神放光,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倒是很诚实想接过钱,突然堂内传来婆婆的声音。
“……是我儿来了吗?快进来让娘看看。”
第474章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五)
乔氏伸出的手一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老太婆,刚才她赶人的时候没动静,现在见小叔拿出银子,又出来表演母子情深了。
偏偏贺钟山十分吃这一套,听到老母亲的声音巴巴就往正屋走。
“娘,是儿子来了。”
贺钟山脸上扬起笑意,这回田里收成不错,娘肯定会觉得自己能干的。
贺母看着二儿子手里的银钱倒是难得多了几分热烈,“钟山真是能干,让娘看看,这回卖粮食赚了多少银两?”
贺钟山自豪地把五两银子全部交给贺母,“娘,整整五两银子呢,比去年还多。”
贺家分家的时候,贺钟山分的土地比哥哥还少一亩地,几年前还只是勉强温饱。
但是这两年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眷顾,他们家的地回回都能遇上大丰收,收获的粮食比哥哥还多,卖的钱自然也更多了。
贺母掂了掂手中银子的重量,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地眼不见缝。
有了这笔钱,又能给乖孙吃上好一阵子的肉了,剩下的存起来,等将来给轩轩娶媳妇的时候用。
“干得好,这钱娘给你保管着,以后你都老宅来吃饭,我让你嫂子去割块猪肉回来,也给咱们肚子添添油水。”
贺母将白花花的银子妥善收起来,随手拿了十几文钱给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大儿媳妇乔氏,颐指气使道:“去,买两斤肉回来,给轩轩补补身子,就你平常做的猪食,都把我孙孙饿的没形了。”
乔氏一口淤血堵在胸口。
她平常做的是猪食,那你这一口没少吃的老虔婆又算什么?
“……娘,这猪肉早就涨价了,这点钱根本买不到多少肉。”
家里的钱都在贺母手中把持着,到底买了肉还是给自己儿子,乔氏忍了忍还是没有撕破脸皮。
“败家娘们,一天天的不知道给家里省钱……”
贺母骂骂咧咧,忍痛般又拿出十文钱,“就这么多了,能买多少是多少。”
“是。”
乔氏拿着钱勾起笑容,这肉少切一两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她还能从中昧下几文钱当做私房钱。
乔氏高高兴兴拿着钱出门了,贺母在背后少不了说她坏话。
“你看她这样子,要不是给咱家生了个男丁,我肯定让你大哥休了她!”
从前乔氏只生了妞妞的时候,自己怎么打骂她都不敢反抗。
现在生了个儿子,腰杆硬了,有时候还会还嘴,这叫贺母怎么受得了,她狠狠地看着乔氏的背影,仿佛不是在看儿媳妇,而是在看仇人。
“娘,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贺钟山劝道。
贺母将自己这一年辛苦赚来的银子收入囊中,贺钟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娘让自己以后在老宅吃饭,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毕竟自己没有儿子,老宅才是他的根。
“娘,待会我去接翠芳和然然来老宅,这大家一起吃饭才热闹嘛。”
贺钟山高兴地想着,之前在家只有他们夫妻和一个女儿,怎么看怎么凄凉,现在一家人聚在一起,可算是有人气了。
没想到贺母脸色一变,尖声道:“谁准她们来吃饭的?”
“这……”贺钟山不明白老娘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娘,今年地里的收成钱都给您了,翠芳和然然不跟着老宅吃饭那怎么办?”
贺母白了一眼,“那家里不是还有存粮吗?你媳妇连个孙子都没给我们老贺家生,有什么脸来老宅吃白食?还有那个丫头片子,额头上长了个邪乎的胎记不说,还不跟你姓,算不得我们贺家的人,老宅不欢迎她们!”
田里的粮食不会全部卖光,每年会留一部分作为一家人的日常吃食,只不过都是些最劣等的粗粮,勉强填饱肚子罢了。
“可是……”
贺钟山还想再说什么,被贺母打断:“你要是心疼她们,就跟她们母女回家去,别来老宅了。”
反正她是不愿意白养着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和一个不跟贺家姓的丫头片子的。
贺母态度坚决,贺钟山害怕贺母真的不让他再来老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了嘴。
……
另一边。
方翠芬做好饭菜,站在门口等丈夫回家,嘴里念叨着:“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昭然看着面前毫无油水的菜色,抓起一个窝窝头随便塞了两口,心知肚明道:“娘你别等了,爹爹这会子肯定在老宅呢,有轩轩堂弟在,爹爹哪里还能想得起我们。”
不是自己儿子还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每天都得见上一回,昭然懒得理这个爹。
方翠芬垂手回屋,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爹爹今天把地里收获的粮食拿去卖了,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银子。”
自从生了然然以后,他们家这两年田里收获的粮食越来越多,可赚来的钱大部分都给了老宅,真到自己手里的寥寥无几,勉强维持家里的开销。
这几天她也在忙着收割粮食,自然知道今年的粮食只多不少,或许今年他们家能多拿到一点银两当做家用。
昭然撇撇嘴,就贺老婆子和大伯母那雁过拔毛,斤斤计较的劲,贺钟山不脱层皮就算好的了,还指望能多拿一点,简直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