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使出必杀技，整个屋子都充斥着她嘹亮的哭声。
魔音灌耳，即便是在忙活的接生婆也不能忽略掉。
她头疼地抱起昭然，“哎哟我的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出来捣乱。”
昭然被抱起后，小声呜咽，手不停往方翠芬那个方向挥动，小嘴撅起，眼里泪花不停地打着转。
接生婆看的心软，到底是母女连心，刚出生的孩子都知道自己娘亲受苦了。
“哎哟乖乖，你想看你娘亲是不？真是个好孩子，你娘亲现在昏过去了，可怜的娃，你在她身边多看看她吧。”
接生婆将昭然放在方翠芬脑袋旁边，心里更现实的话没有说出口。
孩子是最有灵性的，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娘亲命不久矣，最后再感受一下娘亲的温度。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娘亲，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昭然终于凑到方翠芬身边，挥动着小手，在指尖悄悄抹上一滴泉水，往方翠芬嘴角抹去。
另一边，接生婆还在不停擦拭方翠芬身下的血，突然发现涌出的血少了一大半，抬头一看，方翠芬的面色竟然不像一开始那么苍白了。
接生婆怔怔：“这是……”
方翠芬身边的小婴儿已经陷入了沉睡，在娘亲身边睡的格外香甜。
“难道真是母女连心？孩子把娘亲从阎王爷手中拉回来了？”
接生婆没见过这种场面，刚才还觉得邪乎的小女娃，现在看来倒像是福气的化身。
没一会，方翠芬身下的血彻底止住，贺钟山也拉着大夫狂奔回来。
“大夫，你快看看我媳妇，她流了好多的血……”
一把年纪的赤脚大夫被拖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喘气道：“慢点，慢点。”
等到了床前，赤脚大夫搭上方翠芬的脉象，奇道：“你们之前给她喂过药吗？这血是怎么止住的？”
接生婆摇头：“没有喂药，我刚才就是把娃娃抱到钟山媳妇身边，那血就慢慢止住了。”
虽然说这话连她自个儿都觉得离谱。
“大夫，我媳妇她怎么样了？”贺钟山焦急问道。
赤脚大夫摸了摸胡须：“这……血崩之势是止住了，可是身体的亏损也还是在的，好生将养着平日生活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以后再想怀孩子，怕是有些困难了。”
“什么！？”
贺钟山和接生婆同时惊讶出声。
“大夫，你说这话是真的假的？我媳妇以后真的不能怀孕了吗？”
贺钟山心急如焚，他现在还没有儿子呢。
要是媳妇不能再生孩子了，那他岂不是要绝后了？
接生婆听了这话，眼睛滴溜溜地转，贺家不会把这事赖到自己头上吧？
她就是过来接生个孩子，钱没赚到几个，还遇到这档子麻烦事。
不行，自己得赶快走，免得被讹上！
接生婆手脚麻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什么，钟山啊，你好好照顾你媳妇和孩子，大娘就先走了啊……”
随即脚下抹油，溜得老快。
贺钟山只觉五雷轰顶，还沉浸在媳妇不能生育中的震撼，根本没注意到接生婆的离开。
赤脚大夫给开了一副方子，交代贺钟山去抓药，随后也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一家三口，贺钟山佝偻着腰，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媳妇不能生孩子了，他只有一个女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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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春去秋来。
转眼昭然已经在这个世界平安长到三周岁了。
“娘，爹爹去哪了？”
昭然蹲在厨房灶膛旁边，穿着一身麻布衣裳，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可爱极了，瞅着缝隙往里面扔柴火，不经意问道。
方翠芬被女儿一问，眼神黯淡了一瞬，又打起精神。
“然然，你爹爹出门赚钱去了，等赚到钱就买糖回来给你吃啊。”
昭然暗暗摇头，这话也只能用来骗骗娘亲自己。
她那便宜爹赚了钱只会给老宅那位太子爷，哪有她这丫头片子的份。
她又不是真的婴儿，这家里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娘亲生完孩子后身体垮了，村子里都知道她不能怀孕了，明里暗里嘲讽他们一家断了血脉。
贺母那老婆子来闹了无数回，哭天哭地要自己那不靠谱的爹休妻另娶。
贺钟山内心动摇，毕竟没有儿子，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还没做出决定，方翠芬的娘家人来了，说休妻也行，但是之前给的彩礼都不退，生的丫头片子也不带走。
方家打的主意好，既然方翠芬不能再生了，那就卖给别人当后娘去，还能从中再赚一笔彩礼钱。
贺老婆子一听这话就炸了。
这儿媳妇连个孙子都没给自己生，凭啥不退彩礼钱？
可是方家强势，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反抗，反正要休妻他们就把人带走，其他一样也没有。
巧的是，这时候大儿媳妇怀孕的消息传来，贺老婆子欣喜坏了。
与其再出一份彩礼钱娶一个新媳妇回来，不如先看看大儿媳妇这胎是男是女，休妻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几个月后，贺家终于迎来这一辈的第一个男丁。
贺母便直接将二儿子的事情抛之脑后。
她的宝贝金孙都出生了，二儿子休妻另娶的事情便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方翠芬只能这样尴尬的留了下来，贺钟山对没有儿子这件事始终是有个心结在，平日里干完农活就往老宅跑，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宅那个是他的儿子呢。
真·女儿昭然撇了撇嘴，这么个爹，她还不稀罕呢。
“娘，爹爹从来没给然然买过糖，只给堂弟买，他是不是不喜欢然然啊？”
昭然端着小孩子童真的嗓音，长长的睫毛拂过干净清澈的眼眸，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受伤，看的方翠芬心中不忍。
第473章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四）
女儿今年才三岁，人长得玉雪可爱，在村里一众皮猴似的小孩里分外出挑。
额头上的朱红剑印越发明显，给几岁的奶娃娃身上平添了一份庄严的神性。
看着可爱的女儿露出受伤的神情，方翠芬叹了口气，无力辩解道：“然然，不是这样的，爹爹很喜欢你，他只是……还在生当年给你取名字的气。”
当年她生下女儿血崩，浑身冰凉得厉害，模糊记忆中有一双小手触碰到自己，身体慢慢恢复温暖，睁眼就看见软软糯糯的女儿紧紧挨着自己，方翠芬对这个女儿的喜爱便多了几分。
之后她身体虚弱的厉害，无法再生育，月子都没做好就被婆婆闹上门休妻，后来还是因为大嫂怀孕才让自己留下来。
到了给女儿取名字的时候，他们夫妻没读过书，本想随便叫个大丫小花的凑合就行。
但那天崇福寺的圆慧高僧突然来访，说这个孩子命格功德无量，福寿无疆，普通的名字压不住她。
崇福寺名声远扬，圆慧法师更是得道高僧，听说从前也是仙门中的弟子。
这等重量级人物来到他们这个小村庄，自然是一桩奇事。
他们夫妻本想着有这么个高僧赐名是好事，没想到圆慧法师一番推算过后，竟说这孩子不能跟着他们姓，不然会折了他们的寿。
最后拍板给孩子定下名字——昭然。
天理昭然。
圆慧法师一番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们不敢不听从，但是丈夫心中因此生出几分不满来。
本来然然就只是个女娃，还不跟着他姓，搞得不像是他的女儿一般。
因为这件事，丈夫对老宅那边更加上心了。
大嫂生的侄子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丁，她心中也觉得愧对丈夫，没能给他生个儿子，于是便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他的区别对待，竟然让然然这么小的年纪就感觉到了，方翠芬心中难受极了，伸手抹了抹眼泪。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争气，要是她能生出儿子就好了。
昭然看娘亲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伸出软软的小手摸了摸娘亲的脸颊，奶声奶气道：“爹爹不喜欢然然就算了，然然只喜欢娘亲，以后赚好多好多钱给娘亲，然然给娘亲养老。”
方翠芬虽然也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但是对她也算是倾尽全力疼爱了。
昭然从来信奉的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方翠芬对她好，她自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报答。
至于那个将她抛之脑后的爹，昭然是理都不想理。
方翠芬破涕为笑，点了点昭然的小鼻子：“你这丫头，人小鬼大，女子是要在家相夫教子的，怎么出去赚钱？再说你长大以后嫁人了，再贴补娘家是要被夫家说闲话的。”
“娘亲说的不对，男子可以出去赚钱，女子当然也可以了，之前娘带然然去集市上，不也有姨姨在做生意吗？还有然然不想嫁人，要跟娘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