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只守不攻，却又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挡开谢泠的攻势。
看过他的记忆之后，谢泠才意识到往日与他每次对决的熟悉之感从何而来，他的剑招里，依稀还能看出当年在小竹院里的影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出全力。”谢泠怒喝，魔气暴涨，几乎使出了全力。
她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几乎全部灌注进了她的招式中。
裴昭瞳孔微缩，突然变招，一道凌厉的剑气破水而出，二人剑气相撞，瞬间，谢泠飞身略去，持剑横在他的脖颈处。
“我输了。”裴昭轻声道。
“杀了他！传承便是属于你的。”那个声音蛊惑道。
谢泠剑尖微微颤动，向前逼近，在裴昭颈间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对，就是这样。”
殷红的血珠在水中晕开，谢泠却突然抽剑，回身猛地刺向鲛皇珠，剑尖正中珠子，它从内里皲裂。
“执迷不悟！”鲛皇珠彻底破碎，那个空灵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
深海开始崩塌，无数珊瑚化作利箭射向二人，裴昭猛地将谢泠拉入怀中，用后背挡住攻击，鲜血染红了他后背处的海水，他却浑然不觉，轻声道：“它不是鲛皇，这是心魔幻境第二重。”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整片深海如同打碎的镜面，一块一块剥落，露出后面的虚空。
一片惨白之中，突然凭空出现一台显示器，显示器上闪烁着刺目的蓝光，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代码。
谢泠皱起眉头。
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警告！系统过载！”
紧接着屏幕上数据流快速闪动，“砰”一声，屏幕突然炸开，冒出一道白烟，蓝屏上的数据流化作一个小人的形状，最终平铺在屏幕之上。
电子小人在屏幕上暴躁地跳动着，数据流在它周身乱窜。“可恶，你居然没有心魔！”电子音传来，谢泠眯起眼睛，看着它无能狂怒。
“你是谁？”裴昭皱起眉头，看着这古怪的东西。
电子小人：“我是世界意志，或者说你们叫我天道也可以。”
谢泠眯起眼睛，剑尖抵住屏幕：“送我们出去。”
“你就不好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电子小人尖叫。
谢泠面无表情：“不好奇，我知道你现在奈何不了我们，呵，天道？不过是一串数据流罢了。”她嘲讽的语气太过明显，电子小人瞬间僵住，咬牙切齿，“你们也不过是一串数据！”
“那你现在怎么在害怕？”谢泠剑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裂痕。
她对这东西的出现并不意外，早在宗门大比那片草原幻境的时候，她就怀疑过这世界是不是同数据流有关，无他，当时那片草原实在是太像古早电脑屏幕开机画面了。
她的剑尖不停，裂痕中渗出黑色液体，电子小人惊慌：“住手！你知道破坏世界意志会有什么后果吗！！”
“最坏不过重启。”谢泠突然勾起唇角，笑得像个十足十的幕后反派，“我可是魔尊，这破世界……按照剧情设定，本就该被我毁了不是吗？”
第64章 失忆
电子小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裂痕如蛛网一般迅速蔓延，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扭曲的符文。
电子小人突然扭曲，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检测到……角色设定不符合……审核未通过。”
电子小人突然暴起，数据流化作利刃朝着二人刺来，裴昭挥剑格挡，剑气与数据流相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谢泠趁机一剑刺进屏幕核心，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整个虚空开始崩塌。
“你会后悔的！”电子小人的声音扭曲变形，“没有世界意志的支撑，这个世界很快就会不复存在，必须修正……”
“这世界不是早就乱七八糟了吗？”谢泠长剑如虹，魔气斩于屏幕，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电子小人的声音正在崩溃的边缘：“强制修正程序启动……”
整个虚空突然扭曲，无数黑色的数据流锁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宛如天罗地网要将二人彻底束缚。
谢泠冷笑一声，魔剑横扫，剑气于锁链相撞。
“砰”地一声，爆裂开来，裴昭紧跟而上，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雪白流光，直刺向虚空深处。
“阿泠！”裴昭低喝一声。
谢泠瞬间会意，魔气暴涨，剑尖直冲而上去。
“轰”一声，锁链彻底断裂，虚空如镜子般破碎，电子小人的尖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紧接着远方出现鲜红的警告：
【世界正在脱离……】
【世界正在重启……】
血红色的警告在黑暗中闪烁，随即如烟尘般溃散，谢泠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极轻，她下意识伸出手，恰好于裴昭的指尖相触。
黑暗瞬间如潮水般散去，刺目的白光笼罩视野，谢泠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四周漂浮着无数屏幕碎片——
“这本书下架了？”
“烂尾太严重了。”
“何止是烂尾，后面剧情崩得乱七八糟，作者试图拯救过，但还是面目全非了。”
“算了，看下一本吧。”
“这些是……”裴昭伸手触碰一块碎片，那些碎片立刻化作光点消散。
“评论。”一个温和的女声突然响起。
二人警觉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从虚空中缓步走来，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周身却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谢泠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她的身份：“你才是真正的世界意志？”
女子轻笑：“或许曾经是，”她抬手，将那些屏幕碎片重新组合，化作一本悬浮的书，“这个世界崩坏了，我曾经试图拯救过。”
“在原本的故事里，裴昭应当是家道中落的落魄贵族，但如今却成了一个孤儿草根，而你……”女子看向谢泠，“我将你带入这个世界，是想让你修正剧情，却没想到你闯出了自己的道，司道芮和云烨熠也是如此。”
“所以，一直是你在操控我们？”谢泠皱起眉头，攥着剑的手隐隐发抖。
女子续道：“当角色真正活过来的时候，世界便不再受我的掌控，你们选择了自己的路，”空间突然震动起来，纯白的墙壁出现裂隙。
“时间不多了，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随着这个故事一起消失，裴昭会回到原本的故事线中，而你会回到现代，二是……”
她挥手展开一道光门，“去往真实的世界，但你们的命运将不再受任何人掌控，你们身上的特殊之处，也会被抹平。”
“什么特殊之处？”裴昭问道。
女子笑而不语。
“需要选择吗？”谢泠嗤笑一声，率先朝着光门走去。
回到现代当然诱人，但……她用了五百年的时间挣扎出来的路，没那么容易就放弃。
裴昭快步跟上，在踏入光门的瞬间握住了她的手。
女子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册。
她轻笑摇头：“两个人倒是还有的磨一磨。”
书封上，《魔尊与剑尊》的标题缓缓淡去，最终变成了一片空白。
-
魔宫内，谢泠猛地睁开眼，额间冒出细密冷汗，她下意识抚上心口，那里空落落的。
殿外突然传来夏山的声音：“尊上，玄天宗的人来谈议和的具体事宜。”
谢泠凝眉：“玄天宗？”起身挥开大门，“谁来的？”
“宗主奚方亲自来此洽谈。”夏山道。
“我知道了。”谢泠指尖微动，换上了一身紫衣常服，朝着魔宫主殿走去。
此时，主殿内线香缭绕，奚方等在大殿内，身侧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弟子，那弟子带着熟悉的面罩，整个人都隐在阴暗处。
仙魔两界通商暂缓，原本滞留的仙门被尽数遣送，紧接着便是魔界暂时关闭，算下来已经将近一个月。
除此之外，云烨熠伏法被关在魔界，裴昭……
奚方不着痕迹地朝后瞥了一眼，心下暗叹一口气。
对于现在的修真界而言，更重要的是仙魔和谈之事，师兄也知晓此事。
谢泠踏入主殿时，殿内檀香氤氲，听到脚步声，奚方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拱手道：“尊者。”
身后的弟子也跟着上前半步，跟在了奚方的身后，抬手低头，眼眸却似有若无地看着谢泠。
“嗯。”谢泠随意瞟了一眼，便又顺着朝后看了一眼那小弟子，只是一眼便收回视线，直接落座，完全忽视了那人：“奚宗主亲自来，想必是有要事。”
奚方微愣，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这是玄天宗拟定的通商细则，不过……”他将玉简递给身旁的小侍，继续道：“在下更想知道，尊者为何突然关闭所有的魔界通道，通商也缓了一月之久。”
“云烨熠还在魔界的大牢里关着。”谢泠答道，“通商之事不急，等你们修真界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再来同我们议和便是，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