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便是三年后。
彼时成为魔君的谢泠一举攻入云麓山，她如此顺利正是因为：“原来是裴昭直接给你开的门！”
直到此时谢泠才意识到，当初并非是她威逼利诱，巧言令色骗过了守山门的弟子，而是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给她打开了门，助她复仇。
但是她却没有认出他。
谢泠怔怔地望着幻境中的画面，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画面内，裴昭站在山门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三年过去，他身形拔高了不少，眉目间青色褪去，就连那道疤痕都已经消失不见。
“这么看来，他一直在等你。”司道芮轻声道，“从你离开的那日起，他就按你说的来到了云麓山，这三年，他日日守在这里，等着你来复仇。”
“道理都明白，但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出的心魔？”云烨熠再次发问，然后收获了司道芮的一记眼刀，“你急什么急！”
“大姐，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出去好不好！”云烨熠不甘示弱。
二人吵架这会儿，画面一转，火光冲天，云麓山覆灭之后，裴昭辗转来到了彼时刚刚成立不就得玄天宗。
他的资质也被看到，极品冰灵根——
天生修无情道的苗子。
老宗主当即收他为徒，废去了他曾在云麓山修习过的功法，改修太上忘情道。
二十岁的少年被日日关在不见天日的石室中闭关，只是为了修炼出无情道心。
“这也太惨了……”云烨熠感叹。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他始终生不出道心。
直到谢泠登上了魔尊之位，声名鹊起，无人不知晓她的名号。
石室中，裴昭猛地睁开眼，百年闭关，他容颜未改，只是那双眼睛再不复年少时清亮，面孔也不似年少时瓷白，而是爬满了心魔纹。
“所以他这心魔是因为你生的啊！”云烨熠恍然大悟，“发现昔日自己放过的魔修成了魔尊，危害修真界，这搁谁都得生出心魔！怪不得你俩争得你死我活……”
“闭嘴吧你！”司道芮捂住云烨熠的嘴巴，“你看不出来，他那心魔哪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求不得，照这么看，裴昭居然喜欢了你五百年！”
第63章 她知道自己不是裴霁了
谢泠的指尖微微颤抖，幻境中的画面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她心脏漏跳了半刻，说不清楚自己的情绪。
后面的事情就更加熟悉，裴昭作为惊才绝艳的剑修横空出世，二人争斗百年，直到双双几近“陨落”。
画面内，裴昭还不清楚自己的心魔幻境已经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沉浸在心魔幻境中，仍旧待在那个小竹楼里，舍不得离去。
他望着站在竹楼前的谢泠，只想时光彻底停留在此刻。
但……
“你该醒了。”裴霁站在他身侧，声音轻得像风。
裴昭扭过头，看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你就这样放过了我？”
心魔幻境九死一生，裴霁有机会取而代之。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谈何放过，况且……”他隐下了后半句话，“也不算放过吧。”
突然，整个幻境开始崩塌，天空崩裂，裂隙蔓延至每一寸土地，竹楼寸寸消逝，地面上无数漆黑的锁链缠住他的四肢百骸。
“若你能挣脱的出，才是真的放过。”裴霁化作一缕青烟，消逝在他的眼前。
锁链缠得极紧，几乎勒进了血肉，裴昭猛然睁开眼，眸中金光暴涨。
这心魔缚对其他人或许是枷锁，但裴昭和心魔已经共生了将近五百年，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指尖微动，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斩。”
锁链在剑光中寸寸断裂。
心魔幻境彻底崩塌，他站直了身子，望着彻底湮灭的过去。
不是他彻底战胜了心魔，而是他和心魔融为了一体。
裴昭转过身，突然一顿。
眼前谢泠三人正站在他身后望着他。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谢泠，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动作。
“当啷——”
半空中的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知道自己不是裴霁了。
裴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怎么从这里出去。”谢泠开口上前，打破了气氛的诡异，“这里是鲛皇塚，拿到传承要紧。”
裴昭一怔，随即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仍旧落在谢泠的脸上，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又补充道：“心魔幻境已破，鲛皇塚的入口应当就在……”
裴昭转过身，果然看到身后一道泛着微光的缝隙，他抬步朝前走去，“应当就在这里。”
“走吧。”谢泠没有犹豫，径直朝前走去，她没有扭头，淡淡道：“裴昭。”
裴昭侧头看她，就听她继续说道：“出去之后，我们谈谈。”
裴昭呼吸微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脏漏跳半拍，缓缓道：“好。”
另一边，他传音入密，询问司道芮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无奈司道芮根本没有灵力，听到裴昭的话，也只能眼神传达，眉目飞舞，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好在云烨熠看起来傻不愣登地，突然凑过来，对着裴昭挤眉弄眼道：“裴剑尊，你那个心魔幻境还真是……”
“闭嘴。”裴昭冷冷扫他一眼，剑气微震，堵住他的话头，一边紧张地看向前方的谢泠。
云烨熠自讨没趣，伸手在嘴巴处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彻底噤声，旁侧的司道芮揉了揉发胀的脑壳，拽着云烨熠朝着缝隙快步走去：“我们先走一步。”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云烨熠重生之后和重生之前举动差别如此之大了。
二人一路小跑，已然进入了缝隙，转眼间，空旷的环境废墟中只剩下了裴昭一人，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心口。
不论如何，这一切已经解决，如今他只需要好好辅助她。
裴昭放下手，毫不犹豫地朝着缝隙走去。
一阵刺目白光闪过，缝隙的另一头，是真正的鲛皇塚所在之地。
谢泠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前，仰头看着半空中的鲛皇珠。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并未回头：“来的真慢。”
裴昭落在她身后半步，瞟了一眼已经站在一侧安静如鸡的司道芮和云烨熠，正欲解释：“我……”
“先取传承。”谢泠打断她，突然纵身一跃，数道魔气自她袖中涌出，化作无数道丝线缠绕住半空中庞大鲛皇珠。
整座宫殿霎时剧烈震颤，无数冰刃从四面八方袭来。裴昭瞳孔微缩，本能地闪身挡在谢泠面前，剑气横扫而出，无数冰刃被斩落。
谢泠并未停歇，她趁机足尖轻点，脚踩剑尖飞身跃上鲛皇珠，却在触碰到鲛皇珠的瞬间，四周彻底崩裂。
天旋地转间，她已置身于一片深海之中，四周漂浮着发光的珊瑚，而那颗鲛皇珠，正静静地悬浮在二人中间。
没错，是在她与裴昭中间。
裴昭望着谢泠的脸，微微张嘴，却因为吸入的水气吐出了一串泡泡。
鲛皇珠淡淡的蓝色光芒，在二人之间流转，裴昭正欲传音，突然发现四周的水流变得粘稠起来。
那些发光的珊瑚开始扭曲，竟然伸出枝蔓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持剑而出，剑气在水中骤然炸开，那些珊瑚的枝蔓被斩断，自断口处又迅速生出新的枝丫，数量竟然越来越多。
“是幻术。”谢泠传音道，“鲛皇在考验我们。”
她抓住裴昭的手，在他的掌心迅速写下几个字。
裴昭立刻会意，二人同时掐诀，魔气与剑气融合，形成一个防护罩，将那些挥舞着的枝蔓阻挡在外。
源源不断的魔气与灵气灌输在防护罩上，这竟然是二人第一次并肩作战。
“你们为何而来？”深海中突然回荡出一个空灵的声音。
谢泠冷笑：“少装神弄鬼。”
防护罩内突然射出一柄黑剑朝着鲛皇珠而去，剑尖触及珠子的一瞬间，周围的珊瑚顿时安静下来，鲛皇珠蓝色的光也随机暗淡，漂浮着落在二人之间。
“我只能择其中一主，胜者我便认其为主。”
“有意思。”谢泠挑眉，“看来这是要在你和我之间二选一了。”
谢泠伸手召回长剑，指尖轻轻摩裟剑柄，“百年过去，我们也算是有机会再战一次。”
裴昭的剑尖微微下垂，他凝视着谢泠的眼睛，声音透过水波传来：“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
“这不重要。”谢泠轻笑。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影疾驰而来。
谢泠的魔剑通体漆黑，剑身镶嵌着滴血似的红宝石，裴昭的剑色通体洁白，干净素雅。
剑尖相撞，瞬间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周围的珊瑚被冲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