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她因爱人苏醒大喜过后不久,黄垣残魂便被揪了出去,那修士面色又重新灰败了下去,双目重阖,无论她怎么哭喊都再没了动静。
那可怜的女子又是吓得三魂七魄俱散,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最后竟禁不住心绪几伏,心脉大损,堪堪昏死了过去,足足养了半年才能下榻。
黄垣被另外两位拘回“聚灵”中,气急败坏却又毫无办法——残魂是没办法使用法器的。
至此后,沈齐二人轮番注意黄垣举动,再不让他去占生人□□。
可“聚灵”管护不管养,想维持三位大能残魂不灭极其耗费心血,短短不过三年,就把尚原折腾成副行将就木的鬼样了。
尚原沉默片刻,又开口:“沈掌门,可需我告诉苍穹门诸位您尚在世一事?”
沈彻:“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这个无用之人恐怕还得再叨扰尚掌门一段日子了。”
尚原垂眸:“沈掌门言重了,掌门之称实不敢当,我不过是代理先师暂理事务而已。”
黄垣:“原儿,你莫要妄自菲薄,我看中的人必定错不了。三年前,为师既将掌门印授予了你,便已是决心回来之时退位了。金煊门掌门人,从三年前你接过掌门印那刻开始,便是你了... ...本来那夜之事其实也好办,假装低个头答应便是,只不过因为某个莽夫,出了点意外,让大家都弄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严莽夫:“... ...”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何况他确实是被保下一命,有青山不怕没柴,忍。
“师尊... ...”尚原见师尊如此认可自己,心中万分感动。
又听黄垣道:“几百年了,老朽终于找到了个合适的接班人,能如愿以偿卸下担子去逍遥快活啦,掌门这个破位置钱少事多劳心劳力,怎比得上退居门派长老无拘无束日子来得快活?”
尚原:“... ...”
他幽幽叹了口气“师尊,我还听得见呢。”
感动来得快去得更快。
第73章 杀机(1)
墨云渐散。
肖霖意味深长地瞧了沈宁一眼,转过身去:“苍穹门弟子随我回去。”
洛朝林娗面面相觑,听出掌门眼下心情似乎非常不好,也不敢多言:“是。”
“姐姐,晚上等我。”
沈宁会意,识海中回到:“三年前,自你离去后肖霖已换过了守山阵,只怕... ...”
“无妨,姐姐只要好生歇息便是。”
*
夜晚。
沈宁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心道黑莲花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放鸽子了。
遂将白日用传音术的对话细细琢磨了一遭,终于明白过来玄桐所说“好生歇息”几字的意思。
可是人往往是这样,不该睡的时候容易犯困,该睡得时候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宁念了十遍的静心诀,不仅没静心的作用,反倒越发清醒了,一脸苦大愁深地瞪着天花板发愣。
最后实在无法,沈宁想了个主意。她披衣起身,在月黑风高之夜里纵身飞过十余条屋脊,最后落在藏酒阁屋檐上。
虽然先前在客栈中醉酒差点晚节不保,但不得不说睡眠质量好啊,一觉睡到大天亮。
只要不饮多,应当... ...没什么问题。
她在屋檐上静待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无人后,这才翻身从窗进入。
大的酒坛堆摆在地,每堆乘了三四层高。小的酒壶则置在木架上,从外往里一共六七架。
沈宁挨个看去,她辨不出酒,也不懂酒优酒劣,只想着助眠而已,若开大坛喝不掉,散了酒气倒是浪费了,故特意选了藏在最里的一小壶酒。
从酒壶看上去似是有些年头了,想来多半此酒不怎么讨喜。
沈宁将木盖掀开,醇香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试探性地先是浅尝了一小口。
这酒入口甜丝丝的,丝毫没有灼喉之感,口感倒像是赵府中喝过的米酿。
所谓甜酒不易醉人,沈宁放心下来,又多喝了几口,很快一小壶就见了底,确仍旧毫无醉意。
沈宁盯着酒壶瞧了半晌:莫不是喝到了假酒不成?!
手中的酒壶在眼前慢慢一分为二。
沈宁:?
咚——
下一刻她便栽倒在地。
意识逐渐回笼。
沈宁头昏脑胀,紧随其后是脑袋接二连三的抽疼,像一根筋被人扳扯朝外拽似的,额角突突狂跳。
她极其吃力地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如坠千斤,视野过了许久才慢慢清晰了些许,发觉正躺在一人怀抱里,安神香的气味萦绕鼻间。
“姐姐喝酒了。”
沈宁伸手摁了摁眉心,有气无力回道:“嗯。”
“为什么?”
“... ...”
沈宁醉得没力气说话了。
还不是因为睡不着啊!!!
沈宁琢磨玄桐白日里所言之意,忽想起玄桐当初至翠竹峰时,便拉她进入过一次幻境。
幻境触发定有条件。沈宁结合先前经历,外加“好生歇息”四字,很快得出结论,入梦便是触发条件。
她既答应了从黄泉谷出来后随玄桐去妖界,便不会食言。
但是眼下沈宁说一个字都想吐,也没什么心思去妖界乱转了。
谁知道这个世界的甜酒也醉人啊!!酒劲还这么大!!太不科学了好吧?!
玄桐见沈宁没回答,冰凉的指腹贴在沈宁太阳穴两侧,慢慢打着圈。
不得不说黑莲花的按摩技术还是到位,被这样一按,沈宁头疼果真轻减了不少,拧紧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
沈宁暗暗赞叹了玄桐几句,又听男子缓缓道:“其实——”
“——就算姐姐没睡着,我也可以‘移境’。”
沈宁眼角一抽。
玄桐看出了她的意思,手中动作未停:“有些事耽搁了,所以来晚了些。”
她觉得好些了,这才重新睁开眼,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鲸骨为柱,象牙为梁,正是妖王深殿。
轰隆——
殿外这时忽响起碎天撼地的爆炸之声,随后从外跑进来两名白铠妖兵。
先是看见殿中沈宁,愣了愣。
玄桐声音冷淡:“何事?”
两名妖兵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跪下道:“尊主,来人说要见你。”
玄桐沉吟半晌,随后侧身对沈宁道:“还要委屈姐姐在我寝殿中多待会了,待我处理完此事后,便回来带姐姐出去看看。”
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极为亲昵,语气又软又柔,两名妖兵听得心惊胆战,冷汗簌簌,总觉得妖生好像活到尽头了。
沈宁:“好。”
玄桐摸了摸沈宁的脑袋,赞道:“姐姐真好。”
妖兵原地跪成了两尊石像,快要碎了。
玄桐抬步从石化的妖兵身旁路过,表情恢复淡漠,声冷如冰:“带路。”
两名妖兵这才把在喉咙中哽了半晌的那口气呼出来,从没觉得这如凛冬霜雪的声音如此亲切好听过,伸手拂袖了把冷汗,战战兢兢回道:“是”
待玄桐随妖兵走后,沈宁又躺了会,左右无事,又不太想睡,起来看了看,发现先前摆在床头的那件鹤氅已经不在了。
这时,她忽见枕头下露出画卷一角。
“?”
怎么?
莫非玄桐还有读睡前故事的习惯?
沈宁将枕头挪开,底下压着五六张纸,背面朝上,图案透在纸背上隐隐显出轮廓。
单从轮廓辨来,并非是单人画像。
沈宁好奇心又恰逢其时地活了过来,拿起画翻看起来。
她指腹轻轻摩挲画纸上的轮廓,能感到此画并非用紫毫所绘,而是绘者动用妖力在画中拓出脑海中所想场景。
画上一男一女,姿势说不清的缱绻缠绵。
男子是玄桐,而女子的面容和穿着... ...沈宁越看越眼悉。
她从画中抬起头,正对面刚好是一面落地鸾镜。
沈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 ...”
再然后,她一言未发... ...面色尴尬地默默将画原封不动地塞回了枕下。
沈宁面带微笑,点了点头——嗯,什么都没看过。
沈宁依旧保持微笑,从殿内出来,决定去外头疏散疏散,平复看完那五些图带来的心灵震撼。
殿口守着左右各守着六名妖兵,看见沈宁出来,齐齐揖首道:“见过尊后。”
“... ...”沈宁怔愣住了。
妖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用“你说尊后在想什么”的表用冲对面挤眉弄眼。
对面用“俺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你去问啊”的表情挤眉弄眼地回复他。
“莫非我们哪里做错了?”
“没有吧... ...”
“怎么没有,你看你长得磕碜样,一定是惹尊后不快了。”
“俺长得丑又不怪俺,生出来就这样,俺也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