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怎么会。”玄桐过了许久才开口,涩声道:“当初是我没能够保护好你。”
他伸出苍白冰凉的手,覆上沈宁的脸颊:“我... ....一直都很担心你,我怕我离开后,他们会对你不利。”
“当年我刚到妖界,沉渊入口封闭了... ...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通往人间的路。妖界二十余年无主,多方势力动荡,我被困于魍魉山中... ...”他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我血脉觉醒,又得妖王族后裔相助,用了两年,才坐上尊主之位。那时我本想找你,可又生了怯... ...”
玄桐躬身,两人额心与额心相碰,沈宁能感受得到玄桐正在颤抖:“姐姐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沈宁疑惑:我不理他了?什么时候?这不是才刚见面没多久么?
“你要我如何都可以,怨我恨我都可以,但我受不了你躲着我。”玄桐眼睛红了,嗓音沙哑:“姐姐,我是真的... ...会疯的。”
沈宁心脏漏跳了一拍。
玄桐忽朝后抬手,一短匕掉落在地。
此地本就不大,修士五感又灵,刚才沈宁和玄桐的对话黄旻被迫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眼下实在忍无可忍了,取出腰间匕首向对面投掷过去:“有完没完,你俩到底想不想出去了?要调情好歹选个合适的地方吧?!”
沈宁面上一红:“... ...”
玄桐指间一用力,“喀嚓”一声,匕首断成两截。
黄旻成为修士前,家底殷实,故而选用的傍身兵刃都是上好的材质,坚逾精铁玉石,就算是元婴大能也无法轻易将其轻易折断。
虽他知面前男子道行高深,但毕竟尚未交手,还存有一二分的侥幸,如今看他竟能如此轻易将匕首折断,少年面上不显,心里忌惮之意却更多七分,语气带的怒意也削下去一半,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算说,也小声些,还不害臊。”
玄桐眉眼压紧,转过身来。
黄旻登时向后退至墙根,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想做什么... ...小爷我可警告你啊,我、我、我父亲和哥哥均是当朝重臣,手握大权。我、我师尊是玄门五派之一掌门,你可莫想要仗势欺人!”
沈宁在心中啧啧感叹:少年你还是年轻啊,被这么一吓,就将家人和师尊给卖了。
玄桐不以为意:“所以呢?”
黄旻怔住一瞬:“所以... ...所以你若敢对我不利... ...”
“又如何?”
“我的爹爹和哥哥还有师尊都不会放过你!”
玄桐轻声笑了:“区区蝼蚁。”
“你好大的口气!”黄旻下意识伸手直指玄桐,觑见对方稍纵即逝的不善眼色后,又悻悻缩回了手,装腔作势地闷哼了一声,继续去找机关:“小爷不屑跟你们计较。”
沈宁忽觉腿边似有什么动了动,这种经年不见天日的地方蛇鼠虫蚁自是少不得,沈宁心里有些发毛,有些僵硬地低头看去。
却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扯着她的裤脚,在她低头之事,也抬起脸,睁着双大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四目相对,沈宁:“... ...”
这气息,是妖?
黄旻与玄桐同时反应过来,少年的速度却远不及后者,瞬息间,玄桐已出现在沈宁身旁,周身寒意四起,将那小崽子掐住脖颈提了起来!
黄旻见状,失声喝道:“阿恒!”
玄桐不为所动,手中力气加重,男孩脖颈结了一层碎冰,手足不断扑腾,已喊叫不出声音了,小脸煞白。
“你给我放开他!”黄旻急了,调动全身真元,纵身而上,靠近玄桐身边时,袖口忽然有褐色粉末撒出。
但粉末还未及散开,却被凌空中结出的冰霜所制,没能起半点作用。
玄桐视线未移半寸,黄旻却被无形之力当胸击中,身体往外震飞出去,砸在地上。
玄桐伸指沾了些粉末,碾了碾,那粉末颗粒顷刻被霜覆了,融成一片水渍:“雕虫小技。”
黄旻便是用了此物,才使怡情殿外的狐面侍卫昏迷。
少年满脸是血,吃力地撑起半个身子:“... ...放开阿恒!他是无辜的,他没害过人。”
玄桐不为所动,五指深深掐入男孩脖颈的皮肉里。
男孩已临近窒息,手足已不再扑腾,了无生气地顺着身体垂下。
沈宁忙道:“玄桐,先放开他。”
玄桐闻言,手上力道一卸,男孩像一只濒死的鸟儿,顺着岩壁跌落。
沈宁上前一接,将男孩抱入怀中。阿恒刚落在沈宁怀里,将脑袋埋入沈宁怀中,一个劲儿往里缩,玄桐意味深长地看了男孩一眼,皱了皱眉。
沈宁轻轻拍着男孩的后脊:“没事了,别怕。”
黄旻见了此景,这才松下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面朝上躺下,咳了几声。
沈宁:“黄道友,他叫名字?”
“离恒。”黄旻有气无力抹掉嘴角的鲜血:“蝰蛇族小少主,也是我师弟。”
妖修?
而且还是妖族族长之子。
那可真是奇了,哪有妖族族长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入玄门的,那家业谁去继承?
黄旻歇了歇,稍稍调正了紊乱的内息:“师尊受蝰蛇王妃所托,照顾小少主。说是新妖王不容蝰蛇一族,要灭族以振王威。各种细因我也不得而知,只是蝰蛇一族似与我派历代掌门渊源颇深,故师尊便承下了这个情。”
沈宁余光觑了眼一脸事不关己之样的玄桐——新妖王要灭蝰蛇族... ....新妖王不就是旁边那位么?
沈宁:“黄道友,敢问你师承何门?”
“我——”黄旻话锋一顿,神情戒备地觑了玄桐一眼:“——我告诉你作甚?”
沈宁:“... ... ”
黄旻:“我看你同他关系匪浅,我若告诉了你,岂不是自寻麻烦?”
离恒在沈宁安抚下逐渐缓过神来,从怀中抬起脑袋,两只白嫩的手环上她的脖颈,在她左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沈宁看着离恒,有些受宠若惊。
玄桐目光骤沉,指节发出“喀嚓”一声响。
“姐姐美,亲亲。”离恒稚嫩的声音软糯脆甜,又诺腾到她右脸“吧唧”亲了一口。
玄桐额角重重一跳,皮笑肉不笑开口:“姐姐,蛇族天生冷血冷性喜怒无常,心智又低,常恩将仇报反咬一口。姐姐还是把那小东西交给我,我帮姐姐带着。”
这话小离恒却是听懂了,直摇头往沈宁怀里缩,话中捎带哭腔:“不要,阿恒喜欢姐姐,阿恒不喜欢你。”
黄旻对刚才之事心惊尤余,从地上起身对玄桐道:“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阿恒自打从来门派之后从未伤过人,若不是他在此处,那些女子早就死了——”
说到此处,黄旻反应过来,话音戛然而止。
沈宁想到岔口岩壁细长的痕迹来,心中明了,低头对离恒轻声道:“是你日日去给被抓来的姐姐们送水送食,对不对?”
离恒拽皱了沈宁衣襟,闻言抬起小脸,眨了眨乌黑分明的眼睛:“哥哥姐姐还有师尊,都教我要学会帮助别人,不能欺负弱小,成为坏蛇。”
沈宁忍俊不禁,赞道:“阿恒真是条好蛇。”
“嗯!”离恒点头表示赞同,重复:“阿恒是条好蛇。”
此时,方寸大小的空间剧震起来,碎岩簌簌掉落,玄桐拂袖落下一道冰雪结界,将沈宁护在其中。
片刻后,两端石墙竟升起了。
第48章 云翳山(10)
青君被桃枝拖着,被迫与沈宁玄桐分开后,沿着左边的洞穴走了许久,仍没碰见什么活物。
青君:“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
桃夭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不耐打断:“乱唔什么,本姑娘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舌头被绞了?不会说话了不成?”
青君开始疯狂挣扎。
桃夭实在无法忍受,回身正打算教训青君一顿,一个巴掌刚甩过去,却见青君被桃枝捆成了个粽子。
“哎呀!”桃夭看到青君告高肿的半边脸,煞有介事地捂住了嘴,柳眉一抬:“抱歉,本姑娘忘了。”
桃枝一松,青君捂脸,三条狐尾即刻招呼上来:“臭婆娘你分明是故意的!”
桃夭轻巧往旁闪开,狐尾砸在岩壁上,捣碎下来块沉积已久的污垢,还带着臭味。
桃夭立刻避退三尺,满眼嫌弃:“脏死了,蠢狐狸离我远点。”
青君屈指弹去一缕青光,脏掉的尾巴顷刻恢复干净:“此处不便施展手脚,待出去之后我定要同你算清楚这一巴掌的账... ...还有龙鳞和言灵珠的。”
桃夭不以为意,扭着腰肢往里走:“刚刚那巴掌我是认了,只是龙鳞是尊主放话赠给沈姑娘朋友,至于言灵珠也是尊主毁的,找我算什么账?欺软怕硬,你还是不是个带把的?没点风度。”
青君气得再度七窍生烟:“我分明在木匣上设了禁制,若非你打开禁制将龙鳞给了他,他怎能拿如此轻易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