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桐逆光而立,看不清脸上是喜是怒,但从喉咙中滚出来的每个字都冷得像冰:“肖掌门,她不是说了不愿么?强人所难未免不太符合掌门气度吧?”
沈宁一颗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身上有妖气!
肖霖握在沈宁臂上的手顿时卸力,错眼间已持剑在掌,眉眼紧压:“你... ...是妖?”
玄桐漫不经心地将配剑拎在手中,闻言一挑眉,似笑非笑赞道:“不愧是肖掌门,好眼力啊。”
肖霖打了个法玦,手中之剑顿时裹挟属于元婴修士的纯净灵力——他已突破了金丹!
“区区妖畜竟潜伏苍穹门九年之久,意欲何为?”
“自然是——”
玄桐手腕一抖,将手中连剑带鞘往上空一扔,错眼便已至肖霖背后,笑颜绝艳如魅“——不怀好意。”
伴随剑鞘落地的铿锵之音,残暴无挡的妖力与肖霖“昭雪”相撞,元婴剑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肖霖被硬生生击后了三步,血气上涌,咳了口鲜血。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看来,肖掌门还不如我这个妖畜。”
肖霖默念法玦,召唤出封在神识中的掌门印,再将元婴灵力灌入其中,掷于极天殿正中铭文汇集之处,殿内法阵瞬间启动。
苍穹门十二诸峰上的重屋上,铜铃一齐哐当作响,所有门派中的弟子和长老正朝极天殿赶来!
玄门本是清净之地,寻常恶妖根本无法进入,极天殿内的法阵为五百年前无心长老布下,至今不过第二次启动。
趁阵法彻底封闭前,肖霖带沈宁掠出阵外。
两人踏出一瞬,镇内铭文金光乍起,汇聚于顶,在阵法上空凝成百把大大小小的元神之剑,每把剑均裹挟雷火之力,唰然朝玄桐直击而去!
沈宁一颗心蓦地被提起。
她是想让少年离开,可并不想让他死。
玄桐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白玉广铺的极天殿内,血色腥风四起,原本金光熠熠的铭文暗淡下去三分。
少年束发用的红绳被剑青锋割断,墨发四散飞舞。
他面色苍白如霜雪,双眸幽暗如深潭,像经年生长在悬崖峭壁的一朵丽色,美得窒息但又极度危险。
玄桐整个人被妖力所化成的霜雪护在中央,元神剑没入其中,很快被冰封坠落。
他体内觉醒的妖力足以能压制住斩妖阵。
沈宁稍稍松了口气。
阵内仿佛自成了一片冰雪天地,铭文被霜雪所覆,灵光黯淡了下去,白玉地很快结了层厚厚的坚冰。
原本在镇内穿行的元神剑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肖霖眉梢一压:“妖王族。”
不过片刻,整个斩妖阵已被彻底冰封,白茫茫的一片。
玄桐隐在霜雪中的面庞忽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反露出了个倨傲的笑容:“肖掌门,拿死人的阵法是封不住我的。”
他缓缓抬手,凌空一抓,被冰封的阵法顷刻碎裂!
漫天霜屑飞舞飘扬,极天殿瞬间宛如桂宫琼宇。
肖霖没说话,负在伸手的手曲指一勾。
原本被冰封的铭文金灵忽闪了一下。
玄桐凭空一捞,霜雪在掌中凝聚成剑:“既肖掌门没有后手,那请恕弟子不客气了。”
少年披霜带雪宛若谪仙,脚步不疾不徐朝沈宁和肖霖走来,剑锋抵地,拖出一条弧线。
咫尺之地,少年身形一僵,他面露疑惑地低头——有一把元神剑竟从背后穿腹而出!
无心长老的元神剑乃其生前部分真元所凝,甫一击中,真元便从伤口钻入玄桐筋脉之中,密密麻麻地刺痛如百蚁噬心!
而后第二把、第三把... ...每一剑,都将让玄桐身体更痛百倍,本围绕在周身作御的霜雪登时分崩离析了。
第37章 极天殿(4)
玄桐在距离沈宁十步之遥停下,手中的冰剑散作了一捧霜。
沈宁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不对劲。
实在太不对劲了。
就算肖霖偷袭,以玄桐完全觉醒状态下的五感,怎可能被轻易击中。
除非——
赶上黑莲花的特殊时期了!
玄桐双目倏然红了。
一时间,十二峰中,锦鲤维持跃池的姿势,山涧迸射的水花悬浮半空,被青蛇咬破喉管的野兔扑腾的四肢齐齐定住。
方圆百里的时光凝滞了片刻。
待时间再度流逝起来时,所有冲他袭来的元神剑凭空消失无踪了。
锦鲤入水,山涧击石,野兔被蟒蛇一口吞入腹中。
极天殿外,诸峰弟子和长老已经赶到,将整个大殿外团团围住。
空灵长老为首,率领一列精锐直入大殿,八名弟子分别站在阵法方位之处。
长老喝道:“何方妖孽,胆敢在苍穹门撒野?”
“说那么多做甚?”玄桐环视了一周,唇角勾起:“先赢我再说。”
曾经的无心长老是元婴末期大能,且精通奇门遁甲之书。其曾苦心孤诣研究的阵法在玄桐面前尚且没讨到好,而在场后辈实力和天赋与他相距甚远。
短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八名弟子每隔一个周天更换方位,共尝试过六种法阵,皆无一作用,很快陷入僵局。
肖霖一直从旁观察,很快发现破绽——即便知他们力不能敌,玄桐却并未主动出击。
真是不把他们这群人放在眼底想要耍威风么,还是... ...
根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故意装腔作势?
肖霖拎剑从玄桐视觉死角处悄然逼近。
“阿嚏”
在场众人均神经紧绷到极致,闻声身体皆不由一震,目光齐唰然看去。
沈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可能昨夜寒凉,感了风寒。”
众人:“... ...”
玄桐朝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目光:“我今日才知,肖掌门不仅擅长‘强人所难’,还擅长‘偷鸡摸狗’啊。”
肖霖见败露,只得直面相迎,门中弟子和长老亦紧随其后,一时间极天殿中刀剑铿锵不止,青锋闪烁不休。
沈宁在边上看局势看得清楚,从人群中忽然捉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卓方正提着把铁剑浑水摸鱼,在上退纵横的修士间装个样子,却忽被人用袖子捂住口鼻,连人带剑一同拖了出去。
他被拽到一旁,刚刚挣脱出来,转身口齿不清喊道 :“何处小妖,胆敢——是你?”
沈宁盯着他怀中的木雕,正是三年前“鬼乱”中尚且未雕刻成形的那个:“这是何物?”
卓方最喜旁人询问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此物名为‘避灾’,可掩盖气息。持有此物,便不必担心会暴露行踪。”
“... ...”
看来这家伙对三年前装死失败,并被窦桃临时揪出来做劳工这件事还在耿耿于怀。
卓方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欸,我当年怎么说来着,有妖气对吧?果然,我的纸鸢并没有问题,若我没记错,当时你身边的不就是——”
沈宁往被团团包围的那名少年身上看了一眼,迅速截口道:“你身上可有能安全转移二人方位之物?”
卓方立刻明白沈宁的意思:“你是想——”
“你等着!”他浑身上下摸索半天,最后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摸出来半个拳头大的透明石子,石子上刻了个形状古怪的暗纹:“有是有,但‘缩地千里’之术本乃金丹末期的术法,此物能不过仿其一二罢了,限制处颇多,仅能将人送至方圆十里内之地,且每颗只遣送一人... ...不凑巧,我今日身上只带有一颗。”
沈宁接过石子:“够了,多谢。”
卓方摸了摸下巴:“可方圆十里左右出不了苍穹山,眼下”布防铃“大响,诸峰上下出入口皆有弟子把守,你如何能送他平安出去?何况肖掌可还有货真价实的‘缩地千里’,他被捉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我觉着还是莫要折腾,劝他低头给掌门认个错。其实门派内也非没有留妖修的经历,鹤童不就是么,我看掌门如此,定是那小娃娃... ...小妖,说错了什么话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他不快罢了。”
卓方素来没正形,此话说得却理。
只是此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沈宁怎可能错过?!
何况,十里已足够了。
沈宁:“无妨。这法器是如何辨认人数的?”
卓方只觉沈宁的话问得奇怪,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转移二人和转移一人所需的法力自然不同。此术乃借外物并淬灵石钻刻铭文所制,要想达相同效果,比法诀所耗用真元不知多了多少倍。按照我的计算,若要使用此物转移两个人,至少得是元婴修为。但若这样,早已能使‘缩地千里’。”
沈宁:“你的意思是如果修为足够,就可以打破限制?”
卓方听完,面露迟疑之色:“嗯... ....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