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昨日出言中伤玄桐之后，沈宁心里莫名堵得慌，昨夜看见始作俑者自作孽遭报应，竟也没有半分痛快之感。
玄桐那极度失落的目光挥之不去，使她前半夜没睡好，直到天渐染青之际才迷迷糊糊睡去，眼下又被吵醒，自是满肚子邪火，抬头一看，面前气势汹汹的两人均似□□一般满脸脓疮，双眼长大成了核桃，嘴巴舌头均肿，说话都异常艰难，瓮声翁气。
终于有一件痛快事了。
沈宁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没破功，换上一张人畜无害的无辜脸：“二位姐姐这是... ...怎么了？”
“哎呀！”沈宁想起什么似地装模做样惊呼一声，旋即立刻捂住嘴，将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应该不是。”
其中一名女修：“你想到什么，有话就说！”
沈宁面露犹豫：“可能是我看错了，你们素日同方琼师姐要好，她应当不会如此才是。”
方琼正是昨夜晕倒的女修。
两位女修互使了个颜色，一人去翻方琼被褥，另一人去翻衣橱。不过片刻的功夫，翻衣橱的那位女修从一堆衣物中间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纸包内夹缝还残留了些许红色的粉末。
那女修先是凑近闻了闻，却闻不出什么奇异之处，又将信将疑用指腹蘸取红色粉末细细摩挲，不过多时，指腹的皮肤登时冒出了许多豆粒似的小点，小点三两之间逐渐形成一片，烂疮似的开始泛红变紫，整个过程速度极快，却又无痛无觉。
女修登时色变，转过身来，两根手指捏着油纸包怒不可遏：“真是岂有此理！”
沈宁本在女修背后探头探脑幸灾乐祸，见后者转过头来，立刻换回吃惊万分的表情：“真是方琼师姐吗？可她不是和二位姐姐最是要好么，为何会下如此毒手，害得二位姐姐如此... ...如此难堪？”
另一名女修走来：“呵，要好？我早看她不顺眼了，明着暗着勾引肖掌门，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德行。”
沈宁闻言，忍不住抬头在说话的女修满头脓疮的脸上扫了一遭，又飞快的重新低下头。
“万一脸上这东西好不了，那我们... ...”
“若我们好不了，她以为自己能好过吗？”
沈宁心中正暗自窃喜，却听得那女修道：“沈宁，你同我们走一遭，我要将此事告知肖掌门。”
莫名被卷入其中的沈宁：“？”
第36章 极天殿（3）
沈宁哈欠连天地同两名女修来到极天殿前，正好碰见刚从临江镇妖回来的二人。
玄桐视线在沈宁身上淡淡扫过一遭，随后眼皮也不抬地冲另外两位女修象征性地点了个头。
过往玄桐每每见她总是毫不掩饰表露别于常人的亲昵，虽她明知眼下疏离全是因为自己昨日那番话，心中还是不免有失落之意。
五人先后而入。
其实掌门和藩王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一个管得是玄门事，一个管得是人间事。
肖霖正端坐上首，一身宽袍广袖，冠无饰物，彰显出几分不符合年龄及相貌的沉稳气。他正对着一张地图出神，见人进来，挨个听完，依次例行公事反问了几句，便叫人离开。
两位女修特意蒙了面纱遮丑，许是没想到一腔忿忿最后竟如此云淡风轻地结束了，还想再说，肖霖却已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地图上，低眉敛目，明显不欲再言。
女修们没法，只得转身离开，沈宁估摸着是要找方琼算账去了，低头眨了眨眼，准备跟着一同退出去补个回笼见，却听肖霖开口：“宁儿，你先留下。”
本也正欲离开的玄桐脚步一顿，微微偏了偏头，深深地朝背后望了一眼，最终未置一词，转身离去。
待门重新关上，过了良久，肖霖从长塌上起身，踏下九层长阶走到沈宁身边：“宁儿，三年前...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他藏了三年。
沈宁知他必定还有后话，一时低头看着地面没吭声。
“我并非随便之人，那时也是... ...一时被心魔所蛊，这才犯下错事。但我愿意对我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宁儿，只要你愿意，我可——”
沈宁抬头微笑：“不愿意。”
肖霖一愣：“为什么... ...”
“你爹爹... ...沈掌门已经不在了，只有成为掌门之妻，才能过上原来的生活，我向你保证，我此生只有你一人，心只容你一人。”
沈宁笑容不减：“不愿意。”
肖霖显然急了，抬袖往旁一指：“沈宁，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生活得很窝囊么？受身边之人排挤讥讽，无论说话做事前总得顾虑三分，日日看人脸色，你就不想回道原来随心肆意的日子吗？”
他最明白这种日子有多难熬，进入苍穹门前的每一天顶着“娼妓之子”四字受尽冷嘲热讽，做什么都有人在被后指指点点，那种永远抬不起头的过往曾让他屡次产生轻生的想法。
这次沈宁没有马上回答他。
过了良久，沈宁才开口：“肖掌门。”
肖霖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沈宁语气平静：“无论问我多少次，答案只有一个——不愿意。”
你当我傻啊，原身沦落到这步田地还不是拜你所赐。
自打鬼乱之后，她对肖霖莫名的亲昵之举心中甚奇，故除了向窦桃询问，还曾细细回忆原文有关肖霖的描写，最后终于稍稍摸清楚了此人性格。
肖霖对一切代表权势的事物都有几近病态的执念。为娶到曾经的掌门千金，他不惜对原身进行人身打压。若非他让原身搬离翠竹峰，对所有同门暗示沈宁已今非昔比，沈宁怎会碰到这么多牛鬼蛇神？
原身曾在此处有过片刻犹豫，但由于对洛朝一见钟情（剧情需要），委婉拒绝。
最后知洛朝心有所属，愤妒交加，甚至将拒绝肖霖求爱一事也算在账上，在作死的道路越走越远，非常符合炮灰女配遇见男主便开启无脑妒忌模式，甭管是谁，只要同男主在一个画面出现过的，连过路母鸡都得踹两脚。
但沈宁上辈子对此类事情屡见不鲜。先打压人格，再给点糖吃——不就是妥妥PUA吗？
肖霖的心是给原掌门千金的，并非属于沈宁。
“若没有旁的事，肖掌门，我先走了。”
这人心魔时不时出来遛弯，话说完了还是先溜为妙，不然极天殿内四壁门窗皆由特殊材质所造，隔音效果卓绝，外加和黑莲花闹掰了，以及现今身份今非昔比，恐怕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的！！！
肖霖却上前一把将人拽住：“宁儿，我——”
沈宁不适皱眉：“肖掌门，还请自重。”
“你是否还在怪我先前逾矩之事？你究竟要我怎样才——”
“肖掌门”沈宁冷冷打断：“我且问你一句，蓬莱岛那夜所发生之事，你先前当真不知么？”
肖霖显然没想到沈宁突然提及此事，目光有了一瞬慌乱，但旋即很快镇定下来，顿了顿，道：“你是怀疑沈掌门的死与我有关？”
“沈掌门于我有知遇之恩，即便我曾不满他对我所说的那些话，也断然不会做害他性命之事”肖霖声音有些哑：“宁儿你一直... ...都是这么想我的？”
“不敢。”沈宁道：“只是掌门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先前当真不知道吗？”
在沈宁冰冷的眼神下，肖霖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的，我没有想要害沈掌门的性命。他明明答应过我，我只要他... ...帮我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可我没有办法... ...我敌不过他... ...三位掌门尚且无能为力，我又凭什么... ...我有什么资格... ...”
“宁儿，你要相信我。”肖霖双手像镣铐一般死死禁锢住沈宁的手腕，表情扭曲：“我真的没有想要害他，我没有想要害你爹爹，我怎么能——”
他旋即又低头，自言自语起来：“——不，可若不是我当初答应了那人，若是三年前沈掌门未被鬼影所伤，内胆碎裂，也就不会... ...”
肖霖语气激动，呼吸急促：“可宁儿，我真的没有想害死他，宁儿你要相信我，若是连你都不相信我，那我... ...我会补偿你的，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你若希望，还可以继续回翠竹峰上住，对，雨谷也... ...我让雨谷也回来，若你还觉得不够，我再多派几名道童。”
“你什么都可以不用管，不用忧心，那些降妖诛祟的任务我都会... ...都会交给旁人去做，我答应你，一定好好保护好你，让你后半生无忧无愁。这些日子曾经挖苦过你的，给你找过不痛快的那些人，比如方才那两个，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将她们都逐出门派去，被五派驱逐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若你还是不解气，你想要她们如何偿还，都可以跟我说！”
“我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不信你亲自感受感受。”肖霖拽住沈宁的手往胸口上放。
砰地一声巨响，重门被推... ...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