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刚毕,沈宁双脚已然离地,一根巨大的狐尾将她抬至空中。
“多谢。”
青君笑意盎然:“沈姑娘不必客气,尊主见了你一定很开心。还望今后沈姑娘多在尊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今后?
沈宁无奈一笑。
希望有今后吧。
【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75%】
沈宁颔首:“麻烦了。”
青君折扇一压,风刃将狐尾斩断,将沈宁送去石窟。
何青青看得心惊肉跳:“你... ...你的尾巴... ...”
“嗯?”
青君那条断尾下一刻便重生出来,他闻言倾目一看,这才发现小道姑姿色非凡,瞬息已出现在何青青眼前,折扇唰然收起,扇骨挑起对方下颚:“姑娘可愿和我双修啊?”
何青青:“.... ...”
“蠢狐狸,你又在干什么好事!”
一阵裹挟桃瓣的罡风砸在青君身后,青君一下窜出去二丈之远。
罡风中走出位身材婀娜的女妖,正是桃夭。
“沈姑娘人呢?你不是说看见她了吗?”
“送下去了啊。”
桃夭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送下去?哪里去了?”
青君指了指石窟:“还能送哪里,当然是送到尊主身边了。”
桃夭不可置信,尖声叫道:“你、你、你、你将沈姑娘送到那魔修身边去了?蠢狐狸,你脑子被驴踢了啊?”
青君只觉要聋了,忙捂住耳朵:“我说老婆娘,你大惊小怪做什么?有尊主在里头,还能让沈姑娘有危险不成?”
“你... ...我... ...你... ...”桃夭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跌足道:“真是气死我了,你还不快去把沈姑娘救上来!”
“啊!”
一声尖叫忽在耳边炸响,把桃夭和青君都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看见握住瓷瓶的何青青脸色惨白:“错了,错了!”
桃夭和青君面面相觑。
青君:“什么错了?”
“给错了!”何青青快要哭了:“沈姑娘带走的不是‘延息丹’,而是‘云雨丹’!”
装药的师姐居然把药和瓶子弄反了!
青君没听懂:“什么‘延息’‘云雨’的,你那‘云雨丹’莫非有毒不成?”
“不是有毒... ...而是... ...是... ...”青君到底是男子,何青青咬着嘴唇,难以启齿。
桃夭会意,但她现在没有八卦的闲心,只担心沈宁安全:“蠢狐狸,你还磨蹭什么,快把沈姑娘带上来!”
九尾狐尾最长可延展十余丈,桃枝不行。
“烦死了,吵什么吵,我这就去把她带... ...诶诶诶——”
整个黄泉谷剧震起来,青君险些摔倒。
原是深渊上空含苞待放的黄泉牡丹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剑气击中,自动开启了护花结界,将花身连通黄泉所在的深渊一并,与外面隔绝开来。
青君:“.... ...”
桃夭:“... ...”
何青青:“.... ...”
黄泉谷的护花结界只能从内突破。
这下子,谁也下不去了。
——
沈宁因乘狐尾,自身的气息被妖气所裹,玄桐和程醴一时均未认出来人。
玄桐只道是青君过来相助,视线锁住敌手并未移动。
程醴只道对面来了帮手,打了个响指,顿有三朵业莲凭空而燃,朝沈宁旋袭而去。
沈宁急急抬剑招架,业莲与“长歌”碰撞,发出裂帛之音。
二人中玄桐首先察觉出不对——青君从不用剑。
“程醴,你当使用‘回溯’便真可逆天改命吗?”
听到女子声音,玄桐身形骤然一僵,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蒙面男子从在众人面前现身开始就并未显露过身份,他面上的轻甲为障眼法所化,更不存在不慎露相只说,见沈宁居然识破,微微一惊。
她似乎... ...是苍穹门弟子。
那个曾被他亲手剜去了心脏的女子。
程醴只一扫,便感觉到沈宁内府中残留的妖王之力,已明白过来为何女子能死而复生,唇角微不可察往上翘了翘。
没成想妖王一脉,多的是痴心之人。
不过,她知道他是谁又如何?
曾经的“无心长老”早就死了。
程醴没接过沈宁的话锋——“回溯”的后果,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拂袖将脸上的障眼法撤了:“凭你们,阻止得了我吗?”
沈宁看到记忆中的那张脸,五官一般无二,气质却迥然不同。
记忆中的程醴温润如玉,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而面前此人,眉眼间杀戾之气毕显,已然不剩半分玄门正道的气质。
“你执意当如此吗?”
“是又如何?”
沈宁挥剑斩出一道剑气,还未至程醴跟前,便被他周身的魔气击散了。
她心蓦地一沉——果然,没那么容易接近。
但是若不接近他,那东西便无用武之地了。
沈宁缓缓后退至石窟边沿。
“怎么?”程醴漫不经心地笑道:“还没交手便怕了吗?”
沈宁一言不发。
“你既是苍穹门中剑修,看在故门的面子上,若你现在后悔了,求我两句,我可饶你不死。”
“求?”
沈宁已退至窟口,冷嗤一声:“做梦。”
话音一落,她抬剑一斩,却是向外。
“怎么,表面嘴硬,实际上连剑都拿不——”
那道剑气斩中黄泉牡丹,整个黄泉谷剧震起来。
石窟碎岩簌簌而落。
程醴面有怔色:“你竟——”
沈宁从进入时便开始估算距离——这个距离,瞬步可用。
机会只有瞬息,她飞快掐了个诀,身形一晃,眨眼于程醴不过咫尺之距,却蓦地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心脉剧震,嘴角登时有鲜血渗出。
【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85%】
沈宁听到提示音的同时,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仅仅只是接近他,就能让她全身筋脉毁损到这种程度。
不过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她刚想摸出从藏书阁带来的木盒,后领却被人蓦地揪出,迅速扯离了原地。
几乎同时,业火在她原本立足之地爆燃,若是再晚一秒,此刻她已经化成灰烬了。
沈宁如落鸟般重重撞进背后之人怀中。
“你疯了?!”
玄桐声嘶力竭地朝她吼道,尾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沈宁知就这一下,好不容易赢来的机会便消失了。
同样的手法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明明若是玄桐不拽她,这一战必是赢定了的。
他便不用死的。
沈宁心登时凉了半截,也有一股邪火蹭地蹿了起来。
她挣脱开身后之人的怀抱,反怒目斥道:“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玄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宁还不解气,继续朝他吼道:“我就是疯了,我就是想找死不行吗?!”
“你是我爹还是我娘?你究竟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你不是用傀儡术控制我,不让我来吗?那我偏要来!你现既不想我去死,我偏生要送死!你又能把我如何?”
沈宁现在全身痛得要死。
先前筋脉破损率80%已让她不能动作。
而现在已经突破了85%的极限,若非用剑撑地,她恐怕连站立都不能。
从玄桐将她从程醴面前拉走的那刻起,一切都结束了。
那她还来做什么?
从开始忍耐到现在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从她见到玄桐的那刻,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就是死吗?
上辈子又不是没死过,去死而已,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只要能带来价值,就不算白费。
至少,能救他就好。
沈宁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最初的时候她下定决心,不惜一切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
然而当她被玄桐的傀儡术所制,躺在榻上无法行动,想到或许已不能再见面前之人了,便心如刀绞,无法呼吸。
她甚至觉得,宁可换自己去死。
自己本就是外来者,不是吗。
然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真元逆转所带来的反噬不可逆,她不仅无法帮他,还成了个累赘。
护花结界一旦开了,没有三日三夜根本出不去。
沈宁又气又痛,全身都在发抖。她不再看他,别过脸喊道:“滚呐,别管我!我不想看到你!”
片刻后,冰凉的指腹拭过眼梢。
玄桐一颗心都要碎成渣了。
“姐姐... ...我错了。”
“你别哭了好不好?”
“谁哭了?”沈宁低头用袖子一抹,语气生硬:“我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