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老朽千年前妖身受创，那小杂种早已死过百次千次不止，还能容他威风到现在？不过老朽现在改变想法了，死何其容易，未免太便宜他了。唯有让他亲眼看着珍视之人的尸体，看到他跪地崩溃的模样，才能解了老朽郁结千年的这口恶气！”
沈宁明白了，这是想杀她泄愤。
眼前之人是妖非妖，是魔非魔，可以说不能算是活物了，仅是一团不成型的怨念。
真正的白霁早已被这团怨念吃掉，但是他死前的执念却被保存了下来。
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宁二话不说，提剑而上。
短短瞬息，沈宁与妖煞已拆了十余回合。她数次想趁机抽身离去，那黑雾却紧追不舍，纠缠不休，躲开剑招却不还手，妄图令她真元耗尽而亡。
对修士而言，是最残忍最无尊严的死法。
【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70%】
战斗持续到现在，沈宁身上的筋脉因真元逆行已破损大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全靠意念才没有倒下去。
她非常清楚，只要稍稍松懈半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沈宁的剑招越来越快，剑锋几乎化成残影，每一次动作都因牵扯筋脉而产生锥心之痛，七窍已然渗血，她却浑然不觉，杀意已彻底蒙蔽了双眼。
速度再快些。
不，不够。
还要再快点。
【由于宿主过度透支，加剧真元逆转的反噬速度，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80%】
系统开始发出尖锐的爆鸣。
【警告，警告，请宿主保持理智！】
【警告，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85%】
“闭嘴啊！”
沈宁这一声几乎是歇斯底里。
于此同时，数十根筋脉齐齐断裂，剧痛令她身体一瞬失去了知觉，下一招至半未发。
妖煞拧笑道：“女娃娃，你这就到极限了吗？”
不行啊。
要是死在此处，那她先前做的都算什么？
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不可以。
动啊，你倒是快动啊！
然而她身体却仍维持在出剑的姿势，重如千斤般动弹不得。
这时，她感觉后背贴上一只手掌，身形陡然一僵。
此刻的沈宁，就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令她失智崩溃。
“滚开！”
她身体终于能动了，唰然抽身回斩，剑招还未发出，便被一柄缀满灵石的宝剑所制住。
“尚... ...掌门？”
不对。
面前之人，虽然模样是尚原，但是方才灌入她筋脉中的真元并不是他的，而是——
“... ...爹爹。”
沈彻眉眼弯了弯：“宁儿，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沈宁紧绷至极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
她忽然反应过来，沈彻方才为她输送真元之时，定感受到了她用真元逆转之事。
他会阻止她么？
若是他出手阻止，她又要怎么办？
沈彻将剑插在地上，原地撑出结界，而后转身，绕到沈宁背后，抬掌将真元输送到她身体内。
伴随真元灌入，系统警告爆鸣戛然而止。
【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83%】
【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80%】
【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75%】
... ...
断裂的筋脉正在被修复。
“爹爹，我... ...”
“别说话，屏息凝神。”
沈宁明白如此修复得更快，可是她哪里静得下来？
【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65%】
沈彻收掌，手重新握在剑柄之上。
“爹爹只能帮你到此了，去做你想做的吧。”
“爹爹... ...你不怪我？”
沈彻摸了摸沈宁的头顶，笑道：“傻宁儿，爹爹怎么会怪你？我沈彻的女儿绝不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几十年来我魂魄虽在‘聚灵’之内，外边发生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好女儿，去吧，此处交给我。”
沈宁眼眶一湿：“好。”
结界解开，沈宁掐诀御剑升空。
妖煞正想纠缠，却被金袍男子持剑拦下。
沈彻一贯有礼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眸中深不见底的杀意：“胆敢伤我女儿，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
“聚灵”中。
骂声忽然止住，摧残病患的两人不约而同禁哆嗦了下。
“... ...黄贼，你这法器莫非新凿了个窗户不成？”
“呸，严莽夫休胡说八道，‘聚灵’若凿孔可就废了。”
“那为何老子突然感觉凉飕飕的？”
黄垣缩了缩脖子：“... ...确实... ...有点冷。”
尚原：“... ...”
第93章 变化（1）
沈宁距深渊不过一里，再往后由于黄泉谷的限制无法御剑，她只得被迫降落。
甫一落地，便见不远处，一赤霞门的蒙面女修被魔影扯领掷于地上，剑刃抵喉，生死一瞬。
沈宁顺手挥出一道剑气将魔影劈散了，救了那赤霞门的女修一命。
如今正道需得勠力同心，少一人死亡，便少一道魔影，多一分胜算。
沈宁刚想抬步离去，却听那女修喊了一句
“沈姑娘！”
沈宁步伐一顿，只觉声音耳悉，再看那女修时，对方已从地上起来。
女修虽黑纱覆面，但眉眼看上去甚是熟悉。
“你是... ...何姑娘？”
何青青几步走到沈宁面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好看的眸子微微睁大了。
“沈姑娘，你.... ...这可是会要命的。”
不愧是赤霞门的医修，无需探脉，已察觉沈宁真元逆转之象。
何青青对玄桐一见钟情，亦知玄桐和沈宁关系非常，因而对她自然带着几分敌意。
但如今的何青青并没有走上原文中叛逃师门的道路，道心尚在，知不能因一己之私误了大局。再者沈宁救她在先，是非善恶她还是分得清楚的，故暂将妒意放在一旁。
“沈姑娘，我现在为你施针，可保你筋脉恢复如初，修为不损。”
沈宁后退半步：“不必。”
何青青面有怔色：“莫非沈姑娘是质疑小女的医术么？小女医术虽不及师尊，但也是同辈翘楚，沈姑娘不必——”
沈宁：“何姑娘多虑了。”
“那沈姑娘是... ...不信任我？”
【宿主筋脉目前损伤率为70%】
反噬又开始了。
沈宁眉心一皱，转身就走：“我并无此意，何姑娘保护好自己，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你要去哪？”
何青青快步跟上。
沈宁没心思同她解释，并不答话，只一昧四顾寻人，却仍旧找不到玄桐的踪迹。
“沈姑娘是在找玄公子吗？”
沈宁步伐未停，仍未答话，扬剑又消灭了几道扑上来的魔影。
“我知道玄公子在哪里！”
话音刚落，沈宁蓦地站定。
何青青一下没停住，撞上了沈宁后背。
“在哪里？”
——
半步之外便是深渊。
沈宁垂眸看去，果见崖壁向下约莫三丈处，有一宽阔的石窟，玄桐和程醴正在其中。
洞窟已被毁损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碎石断壁，半场焦土半场冰雪，玄桐和程醴各负了伤，状态都不是太好。
沈宁正在思考如何下去。
瞬移距离有限，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此处无法御剑，亦无法使用缩地千里。
她虽然暂时找不到方法进入石窟，但见玄桐眼下还活着，一颗心已然放下大半。
“沈姑娘，真的值得吗？”
沈宁回眸：“什么？”
“你为他这般不顾后果，值得吗？”
“何姑娘若是想劝我，大可不必，我意已决。”
何青青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瓷瓶：“沈姑娘，这是延息丹。真元即将耗尽之时服下此丹，可助姑娘延命一炷香的时辰。”
一炷香的时辰，够做很多事了。
沈宁也不多客气，伸手去取：“多谢何姑娘。”
在她触及瓷瓶的瞬间，何青青却反摁住了它，指节微微泛白。
沈宁面上闪过疑惑之色，抬眸对上了何青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沈姑娘，我话说在前头，若真到了服下此丹之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沈宁笑道：“你不是问我，值得吗？”
“于我而言，他若安好，便是值得。”
何青青闻言，松开了手。
沈宁将瓷瓶收好：“何姑娘可知如何能下去。”
何青青摇头：“这我倒真不知。黄泉谷内，一切空间术法均不能用，亦无法御剑，我——”
“这有何难？”
来人从天而落，降在二人跟前。
青君笑道：“沈姑娘，我助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