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话, 犹怕她不信,温声道。
“天色不早了, 你先同我用饭,等用过饭,将秋霖叫来, 一问便知我有没有放人。”
他还能随口就叫出她贴身丫鬟的名字,她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个眼神, 陆慎如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他已经打听过了,不光秋霖, 阮恭、菖蒲、艾叶都在她身边, 除了秋霖和阮恭提前几年就成婚之外,其他无甚区别。
她比他可强多了,若是崇平也在此间, 他不知要省多少心。
他同她道,“你若是想把阮恭和菖蒲兄妹都叫来也可,正好菖蒲那小子,能陪你解解闷。”
话音落地,她更惊奇地向他瞧来。陆慎如由着她瞧。
她轻声,“王爷缘何如此了解我身边的人?”
陆慎如不避目光分毫。
“我说了,因为你我本就是夫妻,只是在此间一时走散了而已。”
就这么一走散,她到底是嫁了蒋竹修。
陆侯心头不快,但此刻也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反正蒋氏阴魂不散也不是一天了。
王府没有漱石亭,他直接让人在正院摆了饭。
这位景王与那宫中太后不明不白,但他府中或许因此没有王妃姬妾,倒也清爽。
陆慎如见他的娘子,一顿饭吃得自是郁郁寡欢。
不过待到叫人往王府来的时候,她没叫秋霖,反而寻了阮恭过来。
她先问了阮恭,是否众人都已安稳回到家中,阮恭道是,她又轻声问了一句。
“六郎和妹夫都如何了?”
阮恭说杜家二姑爷伤势不重,“还能行走,但六爷就... ...”
阮恭说着,不由抬头往陆王爷负手立身出,不安看来。
陆慎如干脆告诉她,“蒋六伤势重些,却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养个一年半载也就好了。”
他其实手下留情了。
他所言自然是真,阮恭悄悄跟她点了头。
她抿唇沉默了几息,自眼角浅浅触及了他一眼,见他看来,又立刻回过头去。
陆慎如见她想与阮恭单独嘱咐几句,却又不能让他离开,他干脆上前握了她的肩膀。
“你有什么事,吩咐阮恭吧,我出去站站。”
她抬眸看他,似是难以想象他竟如此通情达理,倒也不拒绝。
陆慎如由着她跟阮恭说完,见她没留阮恭,直接把人打发走了,从厅里走了出来。
天色早黑透了,夜幕笼着似是而非的京城,檐下的灯照在她飘动的裙摆之上,她安静着,有那么一瞬,像是回到了侯府的家里。
可惜不是,但这却是她第一天,留宿在他这摄政王的王府当中。
他怕她太紧张,先牵着她在府里走了走,不过她眼下的状况,再怎样放松都无意。
夜间恰落了雨,雨珠滴滴答答落在两人肩头发梢,陆侯一把将他的娘子抱了起来,径直回了王府正院的房中。
她身子明显发僵,在他怀中无所适从,简直就与刚刚同他奉旨成亲时一样,不,是比那时的不甘愿更甚。
他心里闷,却也只能让人温了酒菜,摆了小点心在房中。
他想着她晚间没怎么吃下,柔声问了一句。
“要不要吃点?府中小酒尚可,我们浅酌两杯?”
她听他提到酒,往桌上酒壶看了一眼。
她自进府便不怎么言语,这会却道,“多谢殿下好意。”
陆慎如看向她,跟她温柔笑了笑,亲自斟了酒。她吃得很慢,小口抿着浅啄。
烛火噼啪响着往下燃去,陆慎如并不着急,但却有近身侍卫来寻,道有些棘手的事,不得不征求王爷示下。
陆慎如闻言,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她似是几不可察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仍旧眼观鼻鼻观心坐着。
外面的人还在等候,陆王爷到底是起了身,往外面走了一趟。
如此来回也就半盏茶的工夫,等他回来的时候,见她杯中的酒吃光了,自己还剩下小半杯倒是没动。
他问她,“吃好了?那我们歇息吧?”
可她却难得地道了一句,“殿下,你我再吃最后一杯吧。”
陆慎如一听就笑了。
他们成亲那大喜的日子,她都不愿意跟他吃合卺酒,今晚倒是想与他再多吃一杯。
“好。”他笑着点头。
她仍旧垂着眉眼,但这次挽了袖子,她亲手提了酒壶,给他蓄满了酒,接着亦给她自己空了的小酒盅也全倒满。
乍一看,两人吃得皆是壶中的酒,且她吃得比他还多,是令人放心的模样。
陆慎如捏起酒盅凑到了嘴边,他眉眼弯着,见她亦捏起了自己的酒盅,目光却不禁在他手边多停了几息。
她越是看他,他越是不动了。
谁知她却忽地道,“殿下,妾身先饮了。”
话音落地,她真就要将酒全都吃入口中,她眼眸紧闭,一脸决然。
“你敢?”
男人陡然出声。
话音如箭,急转中射得她手不禁一抖。
她惊诧向他看来。
陆慎如不再同她笑闹了。
“酒中有毒,你喝它作甚?!”
他一语堪破,她脸色骤然青白三分。
房中的灯火隔着纱帐晃动,空空无声,似藏在暗中的弓箭齐齐拉满对准此间一样。
但这一刻,灯火噼啪响了一声。
拉满的弓一瞬间全都松了劲力。
她坐在桌边恍惚地闭起了眼睛。
酒中有毒,她本是想让他这摄政王饮下的,但陆王爷不喝,反而一语道破。
就算她喝了,打了样,也没用了。
她愣在那处。
男人问了她一句,“就宁愿与我同归于尽,也不肯跟了我?”
他这么问,她反而笑了。
“王爷想多了。这酒中是有毒,但我已提前服下了解药。当然,我毒杀了王爷,也不可能活下去,但要说与王爷同饮毒酒,同归于尽,我尚且不愿。”
她不再跟他糊弄,直接将打算都说给了他——
同饮毒酒,与他同归于尽,她都不愿。
陆慎如将酒俱都倒了,连着她的一并都倒了。
“泉泉真是,不记得我就罢了,连死都不愿意同我在一起。”
他回头问她。
“你就对我如此薄情?”
她却连抬眼看他都不肯看。
“我与摄政王,就无有半分情意可言。”
“好。”
她说给他的每一句,真是句句都是动听的话。
若这就是来世,那么他陆慎如只能为自己争取了,她可不给他一点机会。
他转身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离了小桌,径直往床帐里走去。
她彻底白了脸色,就算知道没有用,但还是不由地挣扎,但这确实没用。
她的气力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而他只道,“心是完全记不得我了。那么身子呢?也不记得?”
他指尖覆上她腰间的软肉,就这么轻轻一捏,她便禁不住地高高提了气,连肩头都耸了起来。
她慌乱地看向他,似乎真没想到,他会一下戳中她的软处。
男人却只哼了一声,三下两下剥净了衣裳,单膝跪到床上来。
她欲往里躲去,被他一把捞进了怀里。
男人的气息彻底笼在了她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真有一瞬的熟悉之感。
她不可思议地怔在他怀中,陆侯早已经他娘子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也熟悉是不是?
身子记得,人却不记得!
他亦将她身上那些不相干的衣衫全都除去,待只剩小兜的时候,她抖了身。
她还想推他,男人只把那小兜也除了,将她压到了锦被的最中间。
他们二人做了多年夫妻,还育有两个孩子,她还有什么是她不熟悉的?
他只捡了几处稍稍触碰,她便自锁骨都泛了红,帐内不时因她潮热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又恼怒异常地打在他身上。
可他却抬了她的身,让她的身体彻底地将他想起来。
帐内地的湿热在这一瞬骤然攀升。
但男人却抿了唇。
此间的她,果是已经同旁人做了夫妻的,和初初与他结发的时候再不一样。不过身子的敏处半分未变。
不消几下,帐外烛火轻颤,她亦轻颤着水眸溢满了泪光。
陆慎如却不肯放过她,就冲着她给他倒的那杯毒酒,他也不能让她失望。
她落泪咬在他手臂上,把他咬出血来,他却只笑... ...
这一夜漫长十足。
待到窗外的夜色褪去,隐有白日光亮出现,已不知多少次了。
她疲累地昏睡过去。
就算昏睡,他也把她抱在怀中没松手。
她咬伤他好几处,牙印混着血迹犹在,而她身上亦留了他的吻痕点点遍布。
如果这一世就注定如此,虽然这种裹着恼恨的抵死纠缠,是他所不想要的,但也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