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泉。”他没出大的声音,用唇语隔着人流攒动的街道唤她小字。
从前他用唇语与她说话,她都懂,也会用唇语应他,不管隔着多远。
可此间,她非但不应,反而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年嘉立时也发现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泉泉身前。
这娇纵的性子一点也没改,也不知魏琮和魏玦两兄弟,怎么就喜好这一口?
两个怪癖。
他听年嘉哼声朝他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景王殿下在天子脚下就敢欺凌与人,是不是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陆慎如眸色沉沉。
“郡主,不,县主此言差矣。陆某只是从路边经过,什么都没做,言何欺凌与人?”
他这话着实把年嘉堵了一下,但他不欲跟她废话,只是看向一旁的他的娘子,放柔了声音。
“我并无欺凌旁人意思,但娘子,可否与我借一步单独说几句?”
她还没想起他来么?
可她神色冷淡极了,根本就不肯多看他。
“臣妇与殿下没什么可说。但若殿下非要说,就在此地直接说吧。”
陆侯满目为难,“泉泉,这儿怎么说?”
他穿过路,想跟她近上两步,目光恳求她别如此冷淡,“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
可她长眉却紧蹙起来,目露怒色。
“殿下到底要怎样?我与殿下素不相识,实在不知还能怎样?”
她少有的疾言冷语,这话说完,她再不给他任何机会了,甚至不想让年嘉跟他多废话,拉着年嘉往另一边快步离去,头也不回。
陆慎如沉默地定在了当地。
他没再求她,只是看着她冷情离去的方向。
若来世,她真就这样记不得他分毫,他能甘心吗?
显然不能。
而翌日,他派去盯着澄清坊的人前来回话。
“回王爷,澄清坊夫人那边在收拾箱笼,蒋家六爷也同朝中告了数日的假,似是要送夫人离京返回青州老家。”
她要走。
急不可耐地就要离他远去。
陆慎如紧抿了唇,低低沉着一张英俊的脸,一言不发的样子,阖府上下简直无人敢弄出一点声响来。
而他只极缓地说出了三个字。
“好的很。”
不想就这在当晚,幕僚又喜不自胜地来寻了他。
“王爷,捉到那杜家二女婿与蒋家,和鞑靼的人接洽的证据了!”
话音落地,陆慎如不禁淡笑了一声。
他不想欺负他的娘子,但是如果他们回不去,这辈子只能困在此间。
那么他要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自书案前站了起来,他发话下去。
“将涉嫌通敌之人,通通给本王抓起来,齐齐下如锦衣卫诏狱!”
*
澄清坊蒋氏宅邸立刻乱了起来。
蒋枫川连同蒋家三位族中子弟,并一干仆从,原本都操待着自家夫人近日回乡的事宜,眼下却被锦衣卫不由分说,闯进门来,亮出腰牌,和摄政王口谕,全部捉走。
杜泠静并未被捉,也没人敢伤她分毫,阖府似乎只留她一人站在垂花门下的风口里,恍惚而立。
没过多久,二妹杜润青着急忙慌地上了门,一眼看见她就哭了起来。
“大姐,姑爷也被抓走了,抓紧了锦衣卫诏狱,也道是摄政王亲发的口谕。”
她惯来知道摄政王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都不敢招惹,但杜家蒋家不对付,一直暗中活动。她是有些怕的,但这日突然到来,她彻底慌了心神。
“姐姐,摄政王手段如雷霆,他向来生杀予夺,朝中臣子他从不放在眼里,眼下他亲口下令,把他们下了诏狱,那可是锦衣卫的诏狱,里面十八般刑具俱全,人岂能活得几日?”
她不禁落泪,却见姐姐没有落泪,只是秀长的眉目之间,似有悲伤汩汩而留,抬头,远远地朝着积庆坊摄政王府的方向看去。
半晌,垂头,转身没入浓浓夜色之中。
... ...
杜蒋两家在朝中影响不浅,此事一发,引得朝堂混乱了一时。
陆王爷压力可想而知,他地位超然,便是不把这些人的话听进耳中,他们也一时奈何不了他,无非给他制造些麻烦。
幕僚们却道,“那杜家蒋家正在联络朝中人,极力为蒋六和杜家姑爷奔走,咱们倒是能趁这个机会,将与他们密切的人摸个七七八八。”
陆慎如不置可否。
日子一天一天向后捱去,他还是留在这诡异之地,得不到回。家中孩儿们很难不令他焦心,但也无计可施。
而蒋家还在到处联络人手奔走,一日有一日,求情的人层层往上,他竟然了魏琮和魏玦。
这一世,魏氏兄弟变成了一母同胞地亲兄弟,如此不算古怪,最让人想不到的事,两人都还没娶妻,却皆是为了年嘉所托而来。
陆慎如:“... ...”
他就说,两个都有怪癖,还怪得不轻。
但他就是不肯放人。
他倒是在景王府发现了一套红珊瑚的头面,不巧和家中他给她的那一套,一模一样。
他将簪子拆下来带在身侧,这几日他见不到她,她也不让他见,就只能看看这簪子。
如此一连五天,诏狱里的人,尤其是蒋枫川,被他打得着几乎昏迷。
这日傍晚的时候,有一人上了门来,递上了她亲笔写的帖子。
陆慎如亲手打开了帖子,她的字迹一如从前,娟秀舒展,每一笔每一划都落在他心上。
让人请了她往他在王府的外院中去,他回房换了一身他从前长穿的墨色锦袍。
她就在小厅里等着她,手边的茶水未饮一口。
她柔唇有些发干,却不没有穿那日的素白衣衫,而是穿了见月白色并淡紫的衣裙,清丽得一尘不染。
她见他迈步进来,低着头起身,沉默地浅浅行了一礼。
“免礼。”
他上前扶了她,她却下意识收了一下手。
他看在眼中,并没强求,刚想要说什么,不想她倒是先开了口。
“殿下,是不是等妾身许久了?”
陆慎如看了她一眼,没否认。
他只落座让人重新上了茶来,浅啄一口,这才道。
“他们确实与外族不清不白,我不算冤枉了他们。”
他说完,见她微抿了唇。
他知道她都明白,干脆道。
“虽然是勾结外族的罪,但若我不想扣人,也不是不能找理由为他们开脱。”
换句话说,他想让他们死他们就死,想让他们生他们也能生。
生杀予夺,不是虚言。
她淡淡地笑了,笑意有些苦涩,陆慎如心下揪了揪。
他都如此直言,她也没得同他绕圈。
“所以殿下,想要什么?”
她问完,轻轻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明了这答案。
“我要你。”
话音落地,厅中寂静,落针可闻。
她眼帘如落叶一般落了下来,她低着头苦笑着。
男人心下不禁一软,可此间的情形不同从前,他与她的关系,再由不得他心软。
他缓缓起了身,一双英眸居高临下地定定看着她。
“夫人,可否许我一生?”
她眼眸颤了起来,男人却突然又改了口。
一生怎么能够呢?
“不。”他忽的问,“我要夫人许我三生三世,夫人可应否?”
他不止要她一生,他还要她三生。
她眼泪禁不住地落了下来。
但她没拒绝,陆王爷就当她认了。
他抬脚更上前去,直到走到她身侧,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
她再无半分拒绝。
只是当他捧起她的脸,她眼中的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陆慎如用拇指替她拭去,他低头触在她含了泪而微咸的唇瓣上。
她颤抖,他却不许她抗拒。
想到她的遗忘,想到她的躲避,尤其念及她的不甘愿,他彻底吻住了她的唇,令她再无处可避,只能迎着他。
他向她攫取而去,伴着她落下的泪水。
他哑声,手下揽在了她纤细的腰间。
“泉泉,今夜便留下来吧。”
第109章 番外3(梦境强夺篇)
“泉泉, 今晚便留下来吧。”
陆慎如低头看着他的娘子,他这许多日以来,无有一日不再想她, 她可知道?
显然她不知道。
他方才执意亲吻,她便无法控制泪流, 眼下他要她留下, 她眸光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她并未拒绝,却闭了闭眼睛, 接着又看向他。
“殿下可否今夜放人?”
她要与他交换条件。
陆慎如并不意外, 看了一眼他的妻, 当着她的面, 转身直接叫了人吩咐了下去。
“传我的令, 蒋枫川一干人等,通通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