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后记4(郡主篇)
有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隔着屏风, 年嘉瞥去屏风外那个人。
世子这人,分明这么早就认识她,知道她那么多糗事, 却不透漏半句。害得她以为他根本就不认识她,怎么也不明白他为何求娶, 弄得她紧张兮兮... ...
思及此, 年嘉竟然跟他生了气,气得背过身, 谁料胳膊碰到了旁边的椅背, 发出磕噔一声响。
她弄出了动静来。
世子本该不知道她在里面, 但动静一出, 他还能猜不到?
年嘉尴尬地顿住。
隔着屏风, 杜泠静果见世子目光,缓缓落定在屏风之上。
方才世子的目光, 就有意无意地滑过屏风几次,眼下, 杜泠静左右一思量,心想也到了他们两人单独说说话的时候。
她道侯爷还寻自己有事,“世子慢慢醒醒酒, 我先告辞了。”
魏琮起身送她,“夫人请便。”
杜泠静知机离开, 雅间瞬间没了旁人。
方才屏风里面弄出的一点响动早就散了,但魏世子还是往屏风后, 似有若无地问了一句。
“是我喝醉了吗?我怎么听见郡主回来了?”
他问过去, 声音刚落定,就有人在屏风后面哼了一声。
“你就是喝醉了,我没回来!”
这话一出, 魏琮就忍不住弯了眼角。
年嘉隔着屏风,从缝隙里看见他又笑,心道这人到底每日跟她笑些什么。
她很好笑吗?
但他接着他的话问,“那么阁下是?”
她既然不肯承认是郡主,那么是何人呢?
年嘉又是一哼,从缝隙里盯着他,张口就道。
“蝴蝶精!”
是他眼里,穿飞在花草丛中的蝴蝶、精。
男人再忍不住,低笑出了声来。
这次连年嘉也忍不住抿唇而笑,她呼啦一下拉开屏风,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今日恰就穿了一件大红色绣百蝶的褙子,衣衫衬得人更加明艳,她立在花开富贵的屏风前,正宛如一只刚从屏风后面飞出来的蝴蝶。
魏琮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面上。
他素来沉稳持重、不紧不慢,但这次,年嘉莫名觉得他落过来的目光,晕染了浓重的酒意,隐隐发烫,灼着她。
她莫名被他目光灼得有些发热,她不想再让他盯着自己看了,但他偏要看,还眉目含笑地,她两步上前倒了一大碗茶给他。
“世子快醒醒酒吧。”
说完把茶碗往他手里塞去。
他从善如流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茶碗,却也在仰头一饮而尽时,伸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发热,微重的力道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年嘉一怔。
即便今岁,她与他有了许多夜间无人时的亲密,可他白日里突然握了她的手,还是第一次。
年嘉心下快跳,手心里都出了汗,身上有了些莫名的热热的感觉。
偏他只握了她的手还不算完,这个眼中染了酒晕的人,柔声开了口。
“郡主,我可否抱抱你?”
啊?年嘉不由抬头眨眼向他看去,可就这疑问的一息,他已将她整个拥入了怀里。
年嘉身量只到他肩头,她被他拥如怀中,如同被兜头裹进了阔大的披风里。
年嘉不得不靠在他肩头上,脸更热了,不自在地动了两下,他却问。
“是我抱得郡主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而是他今日这些反常的举动,实在令她招架不住了。
她想让他正常些,但这一顿酒,是她请陆慎如给他灌得。
年嘉就算是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不自在,也是她自己找的。
她推不开他,脸烫得不行,刚要说两句什么,他却问。
“郡主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年嘉一时倒也想不出来,只恨陆慎如为什么不干脆把他喝倒算了,这半醉不醉的,她真要招架不来,偏静娘跑得比谁都快。
她突然胡乱道了一句。
“世子的酒量,比陆侯到底怎么样?”
她问了问题,他终于松了松她。
但他却笑道,“侯爷离了西北自是不成的,当然是你的仪宾更胜一筹。我怎能给郡主丢人?”
年嘉抬头,恰遇上了他染了酒气的眼睛。
而他低下了头来,唇角的酒气醇香,扑在了她的鼻下。
他缓缓闭起了眼睛,笑着,将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沾染了酒气的吻,如同一把燃烧的火,一下就将年嘉身上冒出来的热意彻底点了起来。
她如蝴蝶,就这么飞入了炽热的火花里,与火共舞。
... ...
枕月楼另一边。
陆侯觉得耳朵发烫,他哼声,“有人在说我坏话。”
杜泠静:“?”
“侯爷怎么知道?”她又问,“是谁?”
但陆侯抱着臂不回答。
他料想,一定是魏琮说他喝酒不如他,不太成,但这话决不能当他娘子的面说。
他道不知,反正今日不太有面儿。
旁人同自家发小兄弟吃酒,那无不是越吃越开心,他道好,越吃越闷。杜泠静暗暗好笑得不行,心道陆惟石这么这么好面子,不过就是没赢世子,有什么关系?
但杜泠静可不敢在这时“挑衅”他,见他一直闷着哼哼,跟他提议。
“又近一岁中秋佳节,附近灯市街上也热闹起来了,侯爷不若下去转转?”
枕月楼就离着灯市不远。
但他却先问,“娘子陪我?”
杜泠静哪能不陪,连连点头,他面色才和缓三分。
“那走。”
谁想两人刚出来,就遇上了从雅间走来的魏琮和年嘉。
陆慎如一眼看见魏琮神色清明,酒气渐散,就没什么好脸。合着喝了一下晌,他还真没能把他喝倒。
但魏琮看见他一脸闷闷,就跟他弯起嘴角笑起来。
他一笑,陆惟石脸色更透了黑。
真是失了手,还在他娘子面前... ...
陆侯干脆闭眸忍耐。杜泠静万万不敢在这时跟石头说话,只能瞧了年嘉一眼,鼻尖一嗅。
“怎么?郡主方才也吃了几杯酒?”
这话引得年嘉身上一僵。
酒水都撤了,她当然不曾吃酒,之所以身上这么大的酒气,尤其连唇间都有酒气游走,还不是因为... ...
“咳咳,”她连忙转了话题,“你们是不是要去楼下转转?灯市?”
杜泠静点头,邀他二人同去,年嘉自然答应。
四人一路往灯市上走。
京城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然熙熙攘攘,又好似确实发生了什么,暑热褪去,连风都清新起来。
杜泠静在旧书摊前流连,陆慎如陪了她。
谁知刚看了没多久,陆侯正替夫人挑出一本旧书给她过目,书还没递过去,忽然察觉路边有人路过。
他转头看去,杜泠静也顺着他的目光抬了眼,两人同时看到了一个轻车简从、正要离京的人。
是魏玦。
陆慎如不禁揽了妻子的肩头。
两人都没再跟魏玦打招呼,只如同路人一般。
魏玦亦看到了他们,却也更看到了他们身后不远处,另外一双人。
世子就立在花灯摊前,此刻手里正提着一只刚被人选好的花灯,耐心地低头打量,眉眼间露着温和的笑意。
而他身侧,站着一个穿了大红色绣百蝶的女子,她实在挑不出两只手里的灯笼,哪个更好,干脆全都买了下来。
转头便同她的仪宾道,“世子带钱了吗?我可都要。”
她的仪宾自是带了钱,不想钱袋还没解下来,忽然冒出两个半大孩子,在灯市里乱跑,一下撞到了他身上。
他倒没如何,她却着了急,“有没有把你撞疼?果是吃了酒,连躲都忘了躲。”
世子笑说不妨事,“郡主别担心,你也看到了,我酒量比侯爷深。”
“那也是有酒了!”她道,“世子以后,还是少喝酒吧!万一哪日真喝得酩酊大醉,跑到街上,丢人怎么办?”
世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魏玦却在这话里顿住了。马儿打着响鼻催着他离京,他一时没听见
他只是倏然回想起了某一年的雨夜。
那是他第一次同人吃酒,从午间吃到夜幕四合,吃得酩酊大醉,人从酒楼里出来,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随从不敢让他雨夜里醉酒骑马,他歪歪扭扭地打着伞往家离去,谁知连伞都打不住,落进了街边的水坑里。
他却去捡,却突然看到了一片大红色的裙摆。
是熟悉的颜色,他不禁抬头向上看去,一眼看到了她薄怒的脸。
他以为她立时就要嗔她,却不想她当先取过侍女手里的伞,踩着满地的积水,快步到了他身前。
她高高地举着伞,打在他头上,将淋漓落在他脸上肩上的雨撑在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