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没多久,径直将她抱到了身上来。杜泠静如今身子渐重了,但他抱她仍旧轻而易举,令她都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如棉絮一般轻。
他把她拢在他的颈窝里。
自一切落定,她回京之后,他几乎每日都将她抱在身上几回,也不说什么,仿佛是将她抱在怀里,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才安心。
她身上还能有什么味道,暑热天气之下,就只有汗味了。
但他还是把她往怀中收了又收。
时过多年,他还真的如二弟所言再有机会,与她红线牵定,与她血脉交结,就快有了他们的孩子。
他轻抚她的小腹。
“娘子怎如此显怀?”
他想了想,微微挑眉,“不会不是女儿,而是个胖小子吧?”
这话问得杜泠静险些呛住。
他还真是心系女儿。
有风阵阵从窗外吹来清凉,杜泠静笑看了他一眼,“若真如此,可要让侯爷失望了。”
他连道不失望。
“只要是和泉泉你的孩子,我怎会失望?”
从他离开勉楼,到迎她过门的八年,说实在的,他是要娶她,这辈子惟她一人,但想到她会给他生一个他们的孩子,这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奢求。
他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当先抱去岳父面前,给他老人家瞧瞧,想来岳父大人必会开怀。”
他说得一本正经,杜泠静不禁看了这人一眼。
当先抱到岳父面前,不会是因为,他是岳父大人最先中意的女婿吧?
杜泠静眨眨眼,陆慎如也察觉到了妻子打量的眼神,但他扬了下巴,任由她打量。
他的婚事,他与她,皆名正言顺。
因为这本就是岳父定下的,哪怕她起初那么不愿意。
细风裹着微微的秋凉,不停在窗内游走,两人谁都没把话说透,但却都晓得对方心里的意思。
两人各自暗自作笑,杜泠静动了动,想从他身上下里,他不肯。
他抬手撩起她耳边的碎发,挽在她耳后。
“泉泉你说呢?”
他要她亲口承认。
杜泠静也不说不是,暗笑,只是想到什么,忽的道了一句。
“既如此,待孩子生下来,我们带去青州给父亲看看更好。”
她之前几次要回青州,他死活不同意,这次她说回青州给父亲看,说完,特意抬眸瞧了他。
陆慎如接到了她的眼神,也明白了她故意的心思。
青州可不止有岳父在。
她是故意跟他对着来的。
男人暗哼,但也看住了他娘子的眼睛。
“那就回青州。等你身子恢复些,我们就回去,住上半月一月也可。”
话音落地,杜泠静简直睁大了眼睛。
她这反应,引得陆慎如更是心下哼笑,他摩挲了她的肩头。
那可是他与她姻缘萌生的地方,为什么不会去?
“只要泉泉不叫我再住到浅窄的隔层里,也就是了。”
他可是杜家正儿八经的女婿,就得让所有青州的人都看见。
“这次,我可是要走正门的。”
他正大光明得,连杜泠静都无话可说了。
她抿了唇眨着眼睛,陆侯却低头向她唇上啄去,她要躲,他不让她躲。
“泉泉为何非要同我对着来?气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难道她是窦阁老那些人一派的吗?
杜泠静躲不开他,被他咬住了唇瓣,他微微施加力道以示惩戒。
杜泠静推他推不开,她只是同他随口闹着玩玩罢了。
她被他咬的发疼,“难道陆侯是经不得玩笑的?”
她这么问来,他握住了她的腰身。
哪怕她已经有了身孕,这点腰身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她还敢叫他陆侯?他捏了她一把。
他晓得在她心里,他一点都不必旁人轻,但男人却道。
“你就不能多偏我一些?”
他要她的偏私,至少别总是跟他对着来。
但杜泠静听了更想跟他逗了,他真是什么都想要,要了一还要二,要了二还要取三。
她说不懂,“侯爷已是我正儿八经的夫婿了。”
陆慎如见她又跟他装腔,他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她也不松口偏私他些。
他一哼,忽的瞧了她一眼。
“泉泉是觉得你有孕在身,我便拿你无招?”
杜泠静心想,还真就是如此,他还能似之前那样,床榻上对她使出十八般武艺吗?
她轻轻挑眉。
挑衅模样,陆慎如一笑。
“我听闻,胎儿渐稳之后,夫妻之间也不是不能行房的。”
他忽的低声问他的娘子,“不若今晚?”
话音稳稳落在了耳朵里。
杜泠静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这是从哪听来的?
但她推了他,就要下榻离去。
陆侯却笑了。
“怎么?娘子不同我闹着玩了?”
杜泠静不敢拿这事跟他闹着玩,连连摇头,可他却越发扣紧了她的腰,反复摩挲期间。
“但我也确实想娘子了。你说怎么办?”
问语就要在她泛了红的耳畔。
他们都要有孩子了,她在此事上,还是如此羞怯。陆慎如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了一成,笑着碰了她的鼻尖。
什么时候,她能多偏他一些就好了。
就偏一点,再偏一点。
她不敢看他,眼帘垂的低低的,但遮不住水眸中潋滟的光影。
他说不闹,“我们寻王太医看看,就知道可不可行了。”
杜泠静可不敢找老王太医看,王太医听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王太医是给她从孕初就看诊的大夫,一事不好烦二主。
陆慎如倒是不在意,好歹,“顺便让他也瞧瞧,是男还是女。”
杜泠静觉得这很难瞧出来。不过陆慎如让人去请了王太医过府,不想王太医今日没在家。
“侯爷,太医进宫去给承王和慧王殿下瞧病去了。”
这话简直令杜泠静大松了口气。
她真怕陆惟石真的去问孕期到底能不能行事,又怕他还真就得了那老王太医的点头。
她大口松气,陆慎如瞧着娘子越发可爱。
但,他真是想她了... ...
*
宫中。
王太医先去给承王逢祥看了断手,才往太后娘娘宫里去看慧王。
断指接不上了,逢祥并不可惜,但王太医则跟他提议,“殿下可以接三根木头的,乍一看去也差不多。老臣有认识的工部巧匠,之前还说可以帮陆侯爷接一条木头胳膊。”
逢祥重重咳了一声,道是算了。
王太医见他不要木头手指,可惜得摇头,给他开了方子调养,这次正经道了句。
“殿下该当时常到外走动,心情舒和,伤势恢复方能更快。切不可成日闷在房中。”
王太医说到最后一句,特特看了他一眼。
逢祥送他去了,但脚步走到门口,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当中。
从前父皇在的时候,有意冷落他,没人来他的殿里,他自己出去也不招臣子宫人待见,除了进学不太出门。
如今二哥做了新皇。而他则成了父皇原本要扶持的储君。就算他断指,他也总觉尴尬。
况且二哥逢祺和四弟逢祯,都是太后娘娘眼前长大的。
当年娘娘也想抚育他,但父皇没有许可,眼下情形,只剩他们三兄弟在宫中,他算是个外人。
一个身份尴尬的外人,怎好频频在外闲逛,没得招惹是非。
他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殿里。
谁想他脚步还没踏入殿门,身后忽的有宫人前来。
“承王殿下,太后娘娘请您晚间到娘娘宫中用膳。”
话音落地,逢祥一愣。
寻他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他立时应下。
“帮我回娘娘,我必会到。”
*
冷宫。
此间的妃嫔被搬去了其他殿中,而在大行皇帝薨逝之后,有人被迁入其间。
此人脸已经烂了,再看不出本来面貌。身上的伤势只有最简单的药膏能够医治,目的只为了让他在这世间多活一日,多受罪一日。
今日又有人来给他上了这令人疼到发疯、却又死不掉的药。
“尔等竟敢圈朕在此?!朕是皇帝,是这皇城的主子,是天下的君!”
来给他换药的人早就习惯了,面不改色。
皇帝又能怎样,一朝失势,冷宫就是他的归宿,而如今坐在高位上的,可是太后陆氏。
他见人无动于衷,恨意简直从眼里溢出来。
他知道他骂也无用,再次贿赂起来给他换药的宫人。
“你们也是知道朕的,你等若能把消息替我递出去,待朕复辟,你等便是秉笔太监九千岁!”
他还有汉人与鞑靼人的细作在外,眼下群龙无首,只差一个消息,他们说不定能救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