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轻:“……?”
姐妹,姐妹。
苏意轻肃然起敬,伸手拍她的肩膀:“算你有福气,丫头。”
华灯耳根一红,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哈哈……”
苏意轻:“唉,羡慕。”
华灯脸红:“羡慕什么啊?我现在都被软禁起来了,他不许我离开他的神识范围,我根本没有自由。”
苏意轻愣了下:“可我们都御剑出来几十里了,他的神识范围是多大?”
华灯认真思索:“好像没听他提起过,几百里应该有吧,难道能有几千里?几万里不太可能吧。”
苏意轻:“?”
这不就是九州的范围吗!
她觉得还是她更不自由一些。
两人说说笑笑,一下午飞快过去。
这座城镇是凡人聚居,不受修士法术影响,恰逢夏季多雨,等到傍晚,华灯就听见窗边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之声。
她低头看了眼传讯碟,说:“沈昼要来接我,你——”
苏意轻惊恐道:“我突然好想我男朋友,我先去找他了,我们下次再见吧!”
“……行。”
华灯眼看着她御剑飞远,一路破开雨幕而去。
想了想,她走下茶馆,跑到不远处的摊位前,买了把素色油纸伞。
刚付好钱,拿着伞转身,便见沈昼站在前面,原本冷淡的神情,对上她的笑容就恢复成她所熟悉的模样。
他说:“买伞送给谁?”
华灯抿唇一笑,把伞塞到他手中:“送给你,你要吗?”
沈昼没犹豫:“要。”
他撑开伞,将她拢到伞下,伞沿微微倾斜,但她没用法术,衣袖还是不可避免打湿些许。
他皱了皱眉,华灯却阻止他施法的动作,笑着说:“就这样吧,也挺好的不是吗?”
周围人来来往往,有急匆匆避雨的,也有像他们一样,撑伞悠哉漫步的。他们站在其中,看不出是修士,倒似平常的……夫妻。
他沉默卸去自己身上的法术,淋着雨,将她揽得更近一些,带她往前走,说:“是,这样也很好。”
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形成薄薄的水帘,自动将他们与人群隔绝开,嘈杂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拉得极远,安静到天地间只剩下他们。
沈昼迁就她蹦蹦跳跳的步伐,不疾不徐,路过某家铺子,她还跑去买了盒当地特产的糖果。
日暮将落,炊烟升起,这明明是每天都会有的景象,不知为何,竟恍如隔世。
“来,张嘴。”
她的声音传来时,沈昼下意识张开嘴。
糖果入口,其实没什么味道,只有极淡的一点酸甜。
华灯两眼弯弯:“今晚就在这里吃饭吧,听说这里的烤鹅很有名,我想吃了。”
沈昼应道:“好,若你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华灯笑着点头。
她心里默默数着,离契书结束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月左右。
希望这一个月里,他们拥有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第81章 不择手段
当人企图抓住时间的时候, 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
华灯心里数着,一个月,十五天, 七天,三天……一天。
当时三个月的契书到期, 她硬是要他再续三月,他答应了。
而如今, 这三个月也要过去了。
夜色昏暗沉闷, 窗边传来幽幽虫鸣。
室内未曾点灯, 床帏半遮半掩, 少女泛着薄红的手从中探出, 不多时便被另一只大手扣住, 十指交叠,微微晃动。
过了会,两只手都没入床帏里, 透过缝隙, 可以看到少女潮红的脸, 趴在床褥上,目光迷离。
华灯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不该想到要分开, 一时心软, 答应了他今晚随他来。这下好了,她简直恨不得晕过去,偏偏又被他吊着,晕都晕不了。
其实这一个月他们不常做这样的事。
华灯总是撒个娇,亲他一口就把这事糊弄过去。他明明做起来是那么疯狂的人,这种时候也会甘愿退步, 仿佛对他而言,一句“喜欢”一个吻,和答应他做这种事的效果是相同的。
今晚是个例外。
华灯甚至在他身上又见到了些没见过的手段,逼得她不停地喊“喜欢沈昼”、“沈昼哥哥”才让他的疯狂消退少许。
大约是见她被折腾得狠了,最后一次沈昼没持续太长时间,草草结束,抱着她休息。
华灯靠在他怀里,她觉得自己多半是某根筋搭错了,居然张口说:“你快要走了。”
沈昼摸了摸她的脸,说:“不走。”
顿了顿,他抬起她的下巴:“还是说你希望我走?”
华灯看着他的眼:“我希望你自由。”
沈昼平静地松开手,那两只手改为抓起她的腿,他倾身下来,一下子到了最深处。
华灯抖着身子惊叫出来。
沈昼愈发用力,似笑非笑地说:“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谈自由?”
华灯:“……”
她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但是说都说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说完,省得他还来第二次。
她哑着嗓子,边承受他的力量,边断断续续地问:“你、你应该转世过很多次……对吧?”
沈昼说:“是,这是第十三世。”
他回答完,似乎不满她的分心,扣着她的腰,让她好一阵说不出完整的话。
华灯哼哼唧唧地说:“那你第二世是什么样?”
“那次?”沈昼将她抱到身上,说,“那次我当了皇帝。”
“等等……”华灯边喘边撑住他胸膛,“你……?修仙界哪来的皇帝?”
沈昼云淡风轻:“一开始是凡间的皇帝,后来我把群仙盟打了一遍,就成了修仙界的皇帝。”
他攥着她的腰,一遍遍往下。
华灯眼尾沁出泪花,羞耻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继续问:“然后……哈啊……然后呢?”
沈昼说:“然后他们每天都在死谏,劝我不要当个暴君,我很烦,就自己去死了。”
华灯:“……”
从来只听说大臣一头撞死在殿上,没见过皇帝去死的!
“那,第三世呢?还有第四世,第五世?”
沈昼便为她一一讲述。
他生来厄运缠身,又因神魂记忆冲击过强的原因,思绪处于一片混沌中,很晚才能记事和说话,所以世世都被父母抛弃。
到第五世,他变得比以往更强了,没多久就当上群仙盟的盟主。
华灯笑道:“原来你那时候就不比现在差了。”
沈昼“嗯”了声,说:“那一世没遇到什么麻烦。”
他没说的是,第五世的结局并不算好。
似乎是某一天,他发了疯,卸去盟主之位,孤身游历九州,浑浑噩噩许多年。
二十多岁,他身体开始出现崩溃的征兆,三十岁时便完全撑不住了。
他应该让今家的后人,或是他自己,用那柄世上唯一可以伤到他的剑了结性命。
可是他没有。
他突破了渡劫,制止身体的崩溃,却没有立即赴死。
他仍在世间游荡。
后来,有点记不清了。他的修为一日日下跌,终于有一天,他清醒了,他用烈天自戕而亡,进入新的轮回。
那一世损失的修为,他费了两世的时间才重新找回,后来一切正常,他没再莫名发疯过。
第六世、第七世……他讲述着有关自己的一切,轻描淡写,掠过那些有可能令她难过的细节。
床帏里的动静渐渐停歇。
华灯躺在他怀里,大口喘息,好半天才勉强回神。
她气得拍了他一巴掌,他今晚真的太过分了!
沈昼笑了笑,让她打够了,才转头碰了碰她的鼻尖,低声说:“华灯,我可以留下。”
华灯安静地没有说话。
他说的是“留下”,而不是“为你留下”。因为他心里也清楚,她会在意这个问题。
她的确介意得要命。
这个曾无比渴望死亡,渴望得到解脱的人,偏偏活得比谁都久。
他曾告诉陈曦,人的降生就是为了感受那些不同的瞬间,可后来他重复着上万年的光阴,那些瞬间还存在吗?
他所求的道,找到了吗?他的人生里是否有哪一次,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华灯轻蹭他的脸颊,问他:“你留下来,会怎么样?”
沈昼说:“不会怎么样,等我陪你度过这一生,还是会杀了天道。”
华灯说:“骗人,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去做,然后再来陪我?”
沈昼说:“因为还差一点,还需要两世,我才能……”
他对着华灯的眼睛,罕见一怔。
为什么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还有两世。
从他出生起,脑子里就一直有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告诉他,他需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