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重重点头:“对,任何,所有,全部!”
“嗯。”沈昼说,“这种人应该没多少。”
华灯:“……注意你对老板的态度,小沈同志。”
沈昼闭口不言,看神色,显然不以为意。
熟悉的怒火涌上心头,华灯快速重复了三遍《老板准则》,对着他露出微笑。
“明天拜师我和你一起去,巳时就要开始,记得准时哦。”她温柔地说。
说完就赶紧掉头离开,生怕自己克制不住揍人的冲动。
笑死,打又打不过。
她的房间还是离开前的模样。华灯扑到床上,拿被子紧紧裹住自己,随意施了个清洁术就沉沉睡去。
紧张焦虑了许多天,难得这回没做噩梦,她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中,总感觉床边立了个什么东西,像是个黑影。
晨曦斜射入户,她皱眉翻过身,拿枕头挡住阳光,继续安然沉眠。
黑影仍未消散,在原地冷漠地看了她一会,还发出一些声音,说什么“一起”、“巳时”、“准时”。不过她实在太困,根本没听清就又睡了过去。
沈昼:“……”
睡得跟猪一样。
他极轻地“啧”了声,打算不管什么拜师礼一个人下山。最近有批不知死活的追到这了,他得去解决一下。
只是才刚踏出房门,就迎着日光看到自己崭新的靴子和衣裳,继而想到契书上火热的十万灵石。
“……”脚步一转,他面无表情走向药清堂。
药清堂内。
掌门正坐在椅子上盘佛珠,可越盘越焦躁,最后情不自禁抖起腿来。
余光瞥见门口阴沉的黑影,他立马蹿起身,苦逼兮兮地给人腾位置。
沈昼也不客气,搭着腿往那一靠,开门见山:“我来拜师,你有什么想说的?”
掌门严肃地说:“药清宗属于每一位弟子,在这里,你们是自由的,要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告诉我!”
佛珠摆在桌子上,沈昼拾起来扯了下,没注意力度扯断丝线,哗啦啦散落满地。
好好的五品法宝,就只剩下掌心孤零零的一颗。他随手扔掉,无视掌门刚才的话,自顾自道:“我来这暂住几个月,到时间自然会走。”
掌门心头一松,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没问题,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沈昼撩起眼皮:“你很怕我?”话里听不出喜怒。
“不、不怕啊。”掌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是我师父,怕我做什么?”他饶有兴致地追问。
“不不不!”掌门惶恐地弯腰,“咱俩可以各论各的,我当你师父,你也当我师父!”
沈昼轻挑的眼尾扫向他:“你多大了?”
多大?
掌门有点没转过来:“五百零三岁?”
沈昼收回视线,口吻冷淡:“资质太差,我没兴趣。”
掌门:“……”
特么的用你说!
沈昼放下腿起身,比他高出半个头,敲打道:“明天开始给华灯上课,该教什么你心里有数。”
“当然,当然。”掌门抬袖擦拭脑门上的汗,讪笑着道:
“华灯资质不凡,悟性上佳,本座对这个徒儿,也甚是喜欢呐。”
话音刚落,就见沈昼漫不经心的目光倏忽定住,仿佛第一次正视他这个人。
掌门浑身一凛:“怎、怎么了?”
没等他弄清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黑,头顶一痛,沈昼的剑鞘打了过来。
砰砰砰!
三击之下,掌门被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一直打到地砖开裂,掌门的俊脸嵌进泥土,沈昼这才开口:“以后,不准对她说喜欢。”
掌门心底一万句狂草:“她是本座徒儿!”
哐!
沈昼冷冷地说:“别让我提醒第二遍。”
哐!
“听到,回答。”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嗷师父别打了,为师知错了!”
这一天,掌门的惨叫响彻药清宗。
然而,无人敢救,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下一个目标也许就是自己。
第7章 你真好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华灯披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深沉地忏悔。
“我不应该在答应好的情况下,一个人睡到日上三竿,让你独自面对拜师礼。”
沈昼斜倚白墙,目光落到她脸上,沉甸甸的,直到她说完才毫无诚意地开口:“没关系,你是雇主。”
对方拒绝你的道歉,并向你丢出嘲讽技能。
华灯只好滚下了床,献宝似的捧出一坨金子:“铛铛,你看这是什么?”
沈昼眼风都没给:“修仙界金子不值钱。”
“哦。”华灯慢腾腾收手,“不要算了,那我给月牙和月满吧。”
沈昼面无表情。
华灯都没看见他出手,那坨黄灿灿的金子就消失在手心,了无痕迹。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手:“明天是我第一节 课,你记得陪我一起,要准时哦。”
沈昼冷冷地点头,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华灯下意识问。
“杀人。你想去?”他按着手边的剑柄。
华灯连连摇头,做出恭送的手势:“您走好。”
按照契书,沈昼每天有两个时辰自由活动的时间,华灯的确也管不着他。
她让月牙和月满下山一趟,采购些需要的东西,自己则翻看掌门给的仙典,准备明天的课程。
傍晚之前,沈昼提着剑出现在庭院里,满身的血,一声不吭回到房间,华灯都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
一直到晚上,沈昼都没有再出来,华灯路过几次,房间里也都静悄悄的,没有走动声,甚至没有呼吸声。
夜里,华灯抱着浣熊公仔呼呼大睡。
她做了个梦,梦里的她被人追杀,好不容易找到沈昼,他却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你以为我和他们就不一样吗?”
“你当然不一样……”
她模模糊糊地说,突然耳边响起警铃似的机械音:“宿主,快醒醒!你有危险!”
华灯遽然睁眼。
视野一片昏暗,月光被床边的黑影遮挡了大半,这黑影犹似活物,晃动着发出粗重的喘息。
“师妹,嘘。”
是段译的声音。
夜色中,他面带笑容,兴奋得脸色潮红:“师兄会让你快乐的,你相信师兄……”
华灯:“狗东西,去死!”
骂完这一句,她手往床头挂着的红绳一拉,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乍然响起,来源却并非华灯的房间。
段译无动于衷,笑着伸出手:“师妹在玩什么?只要你喜欢的,师兄都可以尝试。”
“滚!”华灯抬脚就踢,边踢边喊道:“大佬救命!”
“师妹在叫谁?你那个没用的道侣吗?他听不见的,这里只有你和我……”
话音忽而止住,段译浑身一僵,不可置信般低下头。
在他腰腹部,一截剑尖刺穿骨肉,破开拳头大的血洞。
血水淅淅沥沥下滴,他颓然跪地,却还不死心地爬向华灯的床沿。
华灯完全不在意,如蒙大赦,望向那道月光下颀长的背影。
夜幕已深,男人脱去了外袍,只着雪白的中衣,柔软的布料贴着肉体,劲腰长腿一览无遗。
大佬估计在睡觉,骤然被吵醒心情难免暴躁,一脚踩断段译的手腕,嫌恶道:“没脑子的蠢货。”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段译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冷汗涔涔伏地扭动。
他冷眼看着,染血的剑锋悬在段译颈边,问华灯:“你打算怎么处置?”
华灯向来受不得委屈,当即跳下床踹了段译好几脚,恶狠狠道:“把他挂在药清堂门口示众!”
沈昼没有异议,剑尖从段译的下颌划过,利刃割破肌肤。
段译被迫顺着剑身抬头。
迎着窗柩漏下的月光,他看清了沈昼藏在面具之后的双眸。
居高临下,毫无怜悯,如同看一滩烂泥。
下一刻,那双漆黑的眼睛变成漩涡的形状。
他叫不出声,只能惊恐地张大嘴,脑海里炸开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命令他道:“你,去药清堂门口,把自己挂起来。”
段译瞳孔的光熄灭了。
他听话地滚了出去,甚至滚得很欢快,颇有规律地沿着小路转弯调头。
这一幕过于滑稽,华灯扑哧笑出了声,心里的不安被冲淡不少,手脚却还是冰凉的,并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这次的突袭不是偶然,相反,按照原著来说,是比吃饭喝水还要正常的事。
静坐片刻,她掀开被子,擦去额角冷汗。
沈昼没给她眼神,站在旁边一点一滴擦拭仙剑,仿佛这样比清洁术更加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