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忌口、健身,当下的体验都是痛苦;但他拥有了健康的身体、稳定的情绪,对于漫长的人生而言,这都是幸福。
朱时宜明白这个道理。
她放弃慵懒,奔向行动,尽管她有时也会厌恶当下所做,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长痛不如短痛。
她和他都懂——
即时痛苦,代表延迟满足。
他不能放纵。
为了她和他真正的幸福,他不可以任性。
......
酒缓缓醒了几分,潘岳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他们的感情,亦是一场囚徒困境。
因为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定。
这段感情里,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是否坚定地需要自己,都不确定彼此究竟会选择合作还是背叛;他们都会害怕,一方合作,一方背叛,谁选合作,谁就吃亏。
作为“理性人”,谁也不会愿意当傻傻合作的吃亏方。
在这场困境里,囚徒选择背叛,一定比选合作更有利。
以至于——权衡的结果,必定指向双方背叛。
......
潘岳心里埋了颗发芽的种子——
他愿意选择合作。
可朱时宜呢?
未来的朱时宜呢。
未来的朱时宜,最好的选择,就是背叛。
以她的条件,她不需要他。
对方的选择已然确定,纳什均衡条件出现。
如此看来,这场博弈的解,已有答案——
作为一名理性人,于己,他必须放弃,选择背叛,才能保持个人利益最大化。
纳什均衡,被诺贝尔经济学奖认证。
这就是这场博弈最好的结果,也是他曾经,亲口告诉过朱时宜的道理。
......
“昶子,”潘岳心力憔悴,“有烟吗。”
林昶任瞟他一眼,眼神复杂。
他起身朝休息室去:“......我问问Neil。”
潘岳闷闷应了声。
理性权衡的一切,符合理论、符合科学。
这是他一贯的思维方式。
......
有那么一瞬,心脏猛地抽搐,撕裂般的疼。
扯着胸口,潘岳又灌了口酒。
“昶子,”他忽然叫住林昶任,“不用了。”
林昶任顿住脚步:“......不抽了?”
“嗯。”
......
他戒过游戏、戒过烟。
戒断,总是难受。
但他都能成功。
她这个瘾;
他也能戒。
【作者有话说】
最肥、也是特别难写的一章,经济学里的博弈论很复杂,我也不是专业的,就老实研究了好几天[笑哭]确定写的原理正确,19章也改了一下(不重读也不影响)
我经常把潘岳定义为“土象男”,所以他慢热、理性、说不出情话。但这只是一个戏称,他之所以是这样的人,是因为他的家庭他的经历,而不只是因为一句星座、出生日期;同样,时宜有些矛盾的性格也是有原因的,我有大纲,很早就是打算这么写的,前面也有铺垫一些~潘岳和时宜的背景,如果不写的话,他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当然这部分也不会太长,感谢大家耐心阅读喔~
最后给大家喂颗定心丸: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不虐后面甜甜甜[比心][撒花]
第91章 新年
◎朱时宜,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不觉就到除夕。
回老家的路上,朱时宜连坐了六七个小时的车,终于在晚上拐进乡村,吃上年夜饭。
饭桌上,各方亲戚觥筹交错,酒喝得那是不亦乐乎,话题也是一个东一个西。
朱时宜听不懂老家的方言,她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玩手机。
朱时杰也偷拿着刘露的手机玩。
“你们两个小孩,”一句塑料的普通话从大伯口中跳出,“吃饭不要玩手机。”
年夜饭整个桌上,除了话都听不明白的小孩,就只有朱时宜和朱时杰两个还在上学的学生,他们自然是受到各方叔婶们的接连问候。
二叔打着酒嗝,附和着:“你们小孩现在天天打游戏,我们以前哪有时间打游戏,十八岁以后,从没拿过家里一分钱......”
朱时宜:......
刘露私底下老早就诉过苦水,二叔建房子的时候,向他们家借了十几万块钱,现在都没还。
这也叫没拿过家里的钱?
大伯:“就是,老M国最近天天关起门来造导弹,你们往游戏充的钱,都是以后老M打我们的子弹!好在现在国家富强,老M根本就不敢动!”
朱时宜听完懂王发言,只想说声对不起——
放心吧,她玩的是国产游戏。
“你听到没,朱时宜,”刘露戳了下她,“把手机收起来。”
朱时宜转头折磨另一个小孩:“听到没朱时杰,把手机收起来。”
朱时杰小嘴一瘪,老实巴交上交手机。
“赶紧吃饭,”朱时宜念叨着给弟弟夹菜,“长那么小一只,说出去都没人信你上六年级。”
朱时杰委屈巴巴哦了声,乖乖扒饭。
婶婶笑了下:“这姐弟俩,关系真好。”
刘露眉眼柔和了几分。
“是啊,”她发自内心地高兴,“我们家姐姐从小就很照顾弟弟,弟弟也很乖,什么都听姐姐的。偶尔他俩吵架,姐姐也不会和弟弟计较......”
婶婶夸道:“时宜这么听话啊。”
在场的目光聚向朱时宜。
朱时宜:......
“是啊,”她看了眼朱时杰,“有什么可计较的,他就是个小孩。”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确实都不会和弟弟计较。
她计较的,不过是母亲的态度。
......
晚饭吃撑了,朱时宜没马上回房间躺,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余光里出现了父亲的身影。
朱时宜下意识抬头,朱正刚同志目光恰好看来。
父女两人都顿了一秒,眼神之间,尴尬又微妙。
.....
“老爸。”朱时宜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
朱正刚应了声,略不自在地背过手,默默在沙发一旁坐下。
父女俩各自目不斜视,谁也没看对方,看起来不太熟。
“......朱时宜。”朱正刚蓦地开口。
朱时宜欸了一声,侧过脑袋倾听。
“......”朱正刚顿了一下,没话找话,“你叫什么名字?”
朱时宜:......
她无语地笑了。
原来她的幽默细胞,是从这遗传来的。
“其实没话也可以不讲。”
朱正刚嘿嘿嘿地干笑。
“你是要毕业了吧,论文写得怎么样?”
“老爸,”朱时宜下巴拉得老长,她是真不想听老爸扯皮,“我才大三。”
“大三啊......大三也快毕业了,”朱正刚面不改色接话,“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就随便......”朱时宜愣了下。
这个,她还真有打算。
“老爸,”她向父亲那侧转了些身,“我想考研。”
“考研?”朱正刚仅疑惑了一秒,马上支持,“考研可以的。你读的是管理学吧,考个研究生,对找工作也有好处。”
“我想学艺术。”
......
“怎么忽然想学艺术?”朱正刚皱了下眉,“想学艺术管理?”
“我想学音乐。”朱时宜认真道。
在学校学音乐,这是她能想到的、压力成本最小的方法了,既能学习喜欢的知识,又不用马上为了生计而担忧。
她简单向朱正刚阐释了自己想考研的原因:不喜欢现在行业的工作,但没有什么干别的行业的能力和学历;而考研可以提升能力和学历,更好从事另外一份自己真正感兴趣的职业。
朱正刚不说话了。他绷着表情,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
“这学期我去外面实习,才发现我根本不喜欢我现在的专业,”朱时宜晓之以情,“我交了个做音乐的朋友,她教我编曲,我发现我很喜欢音乐。”
“喜欢,不能当饭吃。”朱正刚语气平淡,像是把她说的话当小打小闹。
“有能力的话,做喜欢的事,也能挣到钱。”朱时宜有点着急。
她理解,朱正刚是商人,对于工作,向来在乎的是结果。这无可厚非,对于工作而言,钱本来就很重要。
朱正刚虚虚瞥来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朱时宜知道,那是不信任的眼神,是对“她有能力”这四个字的质疑。
朱时宜不太高兴,却还保持理智。她试着说服父亲:“我那个朋友就是学音乐的,她说我很有天赋。她不是教我写歌吗,我本来也有一点音乐基础,就顺着感觉写了点歌,她听完,跟我说我写的是复调,就是一种比较难的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