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萧勿喝止住他,紧随而来的还有韦厌的一脚。
萧勿撑着眉心,挥了挥手叫二人下去。
待二人走后,萧勿耳边清净了,却因为突然而来的寂静,涌上一股难抑的烦躁。
莫允修莫允修什么都是莫允修!
沈意之到底与莫允修有什么过往?他为何怎么也查不到。
沈意之明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虽不能时时见面,但萧勿总是关注着她的。
他们二人相遇明明最早只能追溯到那年皇家狩猎,但从那以后,二人再无交集,沈意之为何就如此在意这个认识并不久的人呢。
房间光线渐渐暗下来,如同沈意之离开别苑那夜,最后一缕夕阳离开了房间,萧勿心底的阴暗也正在渐渐滋生。
萧勿自认本就不是什么磊落的人,他一直以来都小心试探,一边觉得沈意之不爱自己,又一边被她的主动靠近冲昏了头脑。
但他每每要觉得沈意之或许对自己是真的时,又会被她口口声声的“莫允修”三个字兜头浇个透心凉。
她被保护在沈家的羽翼下,平安长大,从没有人去要求她为太傅和太子平反冤屈,她又是什么理由要接近自己呢。
萧勿仍坐在原位,看着屋内从黄昏渐渐黑到极致,又被慢慢爬上来的月光照满。
他俊逸的脸映在月光下,也渐渐被阴鸷爬满。
他是不可能叫莫允修活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他想。
但如果这样做会伤害到幺幺呢?
不,即便伤害,他也不想幺幺心里一直还装着另一个男人。
47
第47章
◎爱她◎
崇延二十二年秋,天边月渐渐圆成了一张饼。
沈意之带着孙寻舞到了花鸭巷的点心铺子来。
先前萧陆说过,这里是瑞王的产业,这么久了,仍屹立在此,特别是在节庆之日,更是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沈意之和孙寻舞坐在了二楼雅间,从这里可以观赏到天边圆月。
“中秋对你来说并不是个愉快的节日。”
沈意之笑了笑,“你要是被砍头,应该也不会很愉快。”
“那日我也在。”孙寻舞道。
“哦。”沈意之淡然,“这不稀奇。”
“你好像无处不在。”
“可以知道的是,莫允修当时真没想让你死。”孙寻舞回想起当日,仍觉得雨水冰冷刺骨。
“不重要了。”
孙寻舞也笑笑:“你就是看上去洒脱,不过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叫你心情好点。”
沈意之:“?”
“那日,萧勿赶来救你了。”孙寻舞眼中有些许遗憾,“他手中一把剑,朝着刽子手举刀的手砍了过去,可是没能来得及。”
“但在那之后,沈家其余人都活了下来。”
沈意之猛然一怔,她呆呆望着孙寻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当真?”
孙寻舞看她这样,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这件事情我有什么好骗你的,若是假的,我不如不说。”
不管前世最终如何了,现实是,现在还没到那一年,自己也没有嫁给莫允修,不会遭人陷害而身陷囹圄。
但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叫沈意之心里安慰了不少。
“前世,我与他,没什么来往。”沈意之的眼前突然跳出来萧勿落寞的神情。
他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只是沈意之从未注意过。
孙寻舞不置可否,看了看天边的月,问道:“所以今年中秋,你要和他一起过吗?”
沈意之瞪了她一眼,“不是天天催我吗?”
“不担心你的章大人了?还操心过节的事情?”
孙寻舞哼了一声,神色都是怅然,“我不担心她,我只担心,章玉芝被我寄养在别人家,不知她中秋会不会想娘。”
“有孩子是个什么样的感受啊?”沈意之看着孙寻舞的模样,撑着下巴,喃喃地问。
孙寻舞不想伤害沈意之,只冷冷道:“不告诉你。”
“我上一次,其实也有一个孩子的。”
这个事真是孙寻舞不知道的了,她看着沈意之,觉得沈意之整个人都写满了伤痛。
“多大了?”
“四个月,还没来得及告诉莫允修,就……”
沈意之回忆着,不自觉就抚上自己小腹,那里今后不会再有生命孕育了。
孙寻舞将手覆在沈意之手上,她的体寒之症孙寻舞也在尽力调养,现在已经初见成效,谁知,她这样认真地想要安慰沈意之,却听见沈意之“噗嗤”笑出声。
孙寻舞瞪沈意之一眼,缩回了手,“你忽悠我。”
“没,是真的,就是觉得你好像很关心我。”
店小二将点心端上来,一盘盘玉雪可爱晶莹剔透的小点心摆在桌面,孙寻舞率先叉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可怜你罢了。”
“能说说之后的计划吗?”孙寻舞还是等不及,她真怕章鹤一个不明不白就死了。
二人这段时日以来,相处非常融洽,人生难得能聊到一起的知己,在孙寻舞面前,她们可以聊任何话题,没什么遮掩。
沈意之想了想,便道:“我这里收集了不少证据,现在就差章鹤手里的了。”
孙寻舞回忆一番,突然道:“章鹤第一次给你的账本还在吗?”
沈意之疑惑地望着她,没说话。
孙寻舞解释道:“不是要你去害莫允修,那个账本上有个重要人物。”
“什么?”
“你应该看了吧?里面记录的银钱流向,几乎都有一个陌生的姓名出现。”
孙寻舞问:“你还记得那个名字吗?”
“记得,很奇怪。”沈意之道:“叫肃三。”
“你现在只需要去证明,瑞王,就是肃三。”
沈意之像看傻子似的看孙寻舞。
“你怎么不让我证明莫允修是肃三呢。”
孙寻舞朝沈意之脑门来了一记:“猪脑子,我写给你看啊,”
孙寻舞用手在桌子上写下“肃三”二字,并在“肃”字上盖了个草字头。
沈意之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尊州那些钱,竟都流向了他的口袋。”
“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呢?”
孙寻舞一挑眉,沈意之理解了。
这便是当日郭昌没有说完的话了。
二人在这雅间中,欢声笑语,谈天说地,硬是熬到了街边的灯都熄了。
沈意之看了眼楼下街道已经开始收摊的摊贩,问孙寻舞:“我要去听雪楼,你陪我去吗?”
“你们小两口好好聊聊吧,我就不去了。”孙寻舞笑着拍了拍沈意之的手。
送沈意之出了楼门后,孙寻舞又折回到店里。
她进了另一间独立包房中,包房内,只有一个男人,似乎有些醉了,撑着脑袋,朝孙寻舞举了举杯,“来喝两杯。”
他脸上的红晕都堆在眼周,若不是孙寻舞早知道他醉后是什么模样,当真以为他是醉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孙寻舞在男人对面坐了下来。
“什么时候啊?我想想。”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松松散散地捏着酒杯,晃了晃,“从,她说怀了我的孩子,已有四月大的时候。”
莫允修想必只记得这句了,哪怕在小时候受到凌辱之时都没有流过泪的他,竟在听到这句话后,泛出泪来,一发不可收拾。
“命运总是这么调皮,就爱捉弄我。”莫允修将杯子里的酒尽数撒在了地下。
孙寻舞嗤笑他,“若你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萧勿未必是你的对手。”
“我不后悔,也别无选择。”
“若你也曾委身于一个人渣……”
“啪”
孙寻舞一记耳光送过去,道:“我不是你,我不会为了生存,为了复仇如此不择手段。”
莫允修笑了,不去看孙寻舞,“你与我是一样的,你不也为了你的女儿,不择手段吗?”
“你说要留着她慢慢折磨,沈意之变成如今这样,你岂不是很爽快?”
“爽快吗?”莫允修想了想自己最初的想法。
曾经自己距离救赎只有一墙之隔,一墙之外的那人,若是再仔细些,就能救下他了,但是他只顾着与萧焕讲话。
讲那个小小年纪就有独到见解的姑娘,讲那姑娘在如何幸福安稳的环境下长大,在莫允修和妹妹被人绑在屋内,下了情玉哑药的时候,讲另一个与他们境遇天差地别的女孩。
莫允修第一次见她便是在皇家围猎了。
他一早就知道这个端雅淑慎的姑娘,就是当年那个在爱里长大的小女孩,莫允修就像是官沟里的老鼠,仰望着头顶的月光,只想再看一眼,多看一眼。
他应该是恨她的,可是恨从何处生根呢?
莫允修更心疼沈意之,平白遭受一个陌生人这么多年的恨意。
他怎会真的忍心慢慢折磨她呢?只是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爱上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