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崔夫人终究是被崔时音的话噎了个正着。
话不投机半边倒,见温声细语对崔时音没用。崔夫人索性也不装什么慈母样,缓了缓气,道:“等会儿除了你姐姐一家,还有一位贵客要来。你到时不要丢了崔家的脸面!”
贵客?今日有什么贵客要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崔时音暗自提起心来。
两母女只坐在一堂之中冷着脸不发一言,在气氛冷凝之际,门外传来李嬷嬷欣喜的通报声。
“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伴随着叫声,崔时宁眼中含泪出现在堂中。
“母亲!”
“宁儿!”
崔夫人再无之前的冷漠端重,从上方的座位上起身将崔时宁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脊背,泪花盈满眼眶。
“今日大妹妹回来是件喜事,母亲可不要哭坏了身子。”跟着崔时宁进来的蒋氏手捏着帕子,轻轻的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劝慰道。
“是极!是极!你们夫妻回来要在洛城待上许久,咱们一家人往后会常见面。”
崔夫人收起眼泪,将崔时宁扶起身来,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三人旁若无人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丝毫没有察觉到还有一位至亲之人在一边。
“妹妹?”崔时宁一坐定,仿佛刚看到对面的崔时音似的,轻声唤道。
崔时音抬眸望了她一眼,面色红润,比之之前气色要好许多,想必并不如崔夫人所说,在陶家受了很大的苦。
“妹妹近来可好?我在上阳听说妹夫去世了,心里便一直在挂念着你。往后我和你姐夫估计会一直待在洛城,我们两姊妹可要多来往才行。”
崔时宁细细打量着对面光彩照人的女子。
丈夫的离世似乎并没有摧残她的生活,这种情况是崔时宁想不到的。
明明她前世的时候,在贺兰家的日子是不好过的。贺兰亭在世时,对她冷漠疏离,贺兰夫人也经常让她难看。贺兰亭去世之后日子更不好过,可谓受尽了府中的冷言冷语,贺兰夫人还借着为贺兰亭祈福的名义让她待在家庙中抄佛经祈福,那日子熬尽了她的青春。
“我的日子再好不过了,多谢姐姐的关心。”崔时音抬眸回道。
崔时宁不太相信,只当崔时音在强行嘴硬,笑了笑便道,“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贺兰家会因妹夫去世之事苛责与妹妹呢。”
“大妹妹刚来进洛城不知道,二妹妹已经和离了,贺兰家给了她一大笔钱,如今她在外头置办了个宅院住着呢。”蒋氏的话语中难掩酸气。
上次她去过崔时音的宅院,位置极好,里头的造景也是优雅自然,在洛城可值不少价钱。
也不知道崔时音走了什么好运,一个和离的寡妇,还能分得如此大笔的资财。怪不得整个洛城的青年才俊,都想着来求娶她,娶了她不跟娶了个聚宝盆一样吗?
蒋氏选择性的忽视了崔时音绝世无双容貌和品性的加持,将崔时音的境遇归功于好运气。
崔时宁觉得不可思议,蒋氏说的每个字她都清楚,合起来的意思怎么让人听不懂呢。
于是转头望向崔夫人。
崔夫人点点头。
崔时宁顿觉心绪不宁,如果崔时音和离的消息被自己夫君知道,那自己几年来费尽心思得来的和缓夫妻关系,只怕要一朝散去。
崔时宁脸色僵白。
崔夫人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和离之事是你妹妹太过任性了,我和你父亲都是不赞同的。但事已至此,也无法阻拦。”
“我们做父母的总归是想儿女有个好归宿,你跟宗仪好好过好日子,稳稳当当的,不要学你妹妹。”
说罢,转身望向崔时音。
“不过你妹妹也不可能一直一个人过,我和你父亲会重新帮她考虑人生大事。”
第41章 俱成空
“人生大事?”崔时音眼波平静,“母亲是打量着又把我卖一次吗?不知这次又想把我卖给谁呢?”
哪有儿女敢当着父母的面口出此等恶言。
此话一出,崔夫人登时便怒气上涌,“放肆!”
“母亲息怒。”崔时宁不曾想到几年未见崔时音的性子变得如此桀骜,以往哪敢在家中高声反驳父母。
“你瞧瞧,早晚有一天我会被这个孽障气死。她且巴不得我和你父亲不好过。”崔夫人即便在大女儿的安抚下情绪稍微平复些,但怒气仍未消减。
“是呀!二妹妹。你以往对着哥嫂放肆也就罢了,如今在父母面前也口出恶言,妄意揣测。将父母亲对你的一片慈爱之心至于何地?”蒋氏见崔夫人生气,也在一旁惺惺作态的补上一句。
“慈爱之心?”崔时音笑出声。
崔时宁皱着眉,道:“妹妹!怎能如此无礼。”
崔时音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眼中一片荒凉。
“我有件事情一直想知道。”
“何事?”
“我究竟是不是母亲您生的?”崔时音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问一个寻常的问题。
崔夫人顿了片刻,冷声道:“你若不是我亲生的,我又何必将你从那下贱之地接回来。本以为到底是我崔家的孩子,举止娴雅,能识大体。我与你父亲费尽心思调教,如今却得来什么结果。”
听着崔夫人口口声声的指责,崔时音觉得自己有些东西或许也该放下了。
“母亲对我失望,我何尝不对你们失望。自我回到崔府,你和父亲可有把我当成女儿般看待。放在后院之中,不管不顾,打个巴掌给一颗枣,这就是所谓的调教?我不是畜生,我也不需要你们如此训我。如若不是叔父婶婶一家,见我可怜,将我带至随州,我可能就此死在后宅中。便是婚姻大事,你们也是打着处处为我着想的旗号。但是,苍天在上,母亲你们当真问心无愧吗?”
明明崔时音没有愤怒,只是平静的将事情陈述出来,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平静面孔下隐藏的悲愤。
“妹妹,母亲如何是对你不管不顾。自接你回来便为你请了专门的女先生,是你少时顽皮将先生气走的,如何能怪父母。”崔时宁避开婚姻大事不谈,反而提起女先生的事情来。
蒋氏接道,“在洛城女先生还是很难请得到的,母亲对二妹妹不可不谓用心良苦。”
“那女先生如何,姐姐心里不是最清楚嘛。毕竟你的东西也没少送给她。想必母亲心里对她的品行也是一清二楚吧,否则不会不让她去教姐姐。”
崔时宁的手心微微出汗,难不成她知道了。
崔时音见她们还敢将女先生的事翻出来。索性就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说。
“她原本是母亲特地为姐姐从岭南王王府请过来的。但是请到府中之后,母亲便后悔了,因为你发现此人好嫉自私,品性不良,性情暴躁。底下的学生稍有不慎,就被责打。你怕得罪岭南王府不敢将人送回去,也怕她会欺负姐姐,便让她来教授我这个刚回来还带着泥腿子气,冥顽不灵的女儿。”
“至于姐姐,在我亲手绘制的白鹤图受到祖母赞赏时,不是你吩咐你身边的丫鬟明里暗里向她提示我不受器重,要好好调教嘛?怎么如今大家伙年纪轻轻的记性都不好了吗?”
“二妹妹是疯了吗?”见崔夫人和崔时宁两人的表情不对,蒋氏率先出声制止。
崔时音对着蒋氏似笑非笑道,“我疯了?我只是不想再遮遮掩掩下去。大嫂倒是没疯,能把大哥的青梅和亲生孩子从外头接进来,视若己出,当真是贤妻良母,只是不知道贤哥儿知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
“崔时音!”
见她毫不遮掩的把崔浩的私事说出来,崔夫人忙出声制止。
“母亲不想让大嫂知道?”崔时音佯作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随即又道,“母亲不是与大嫂亲如母女吗?这种大事怎能瞒着她。”
“你且闭嘴吧!”崔夫人看着呆若木鸡的蒋氏很是头痛道。
“她说的是真的?那个孽种是夫君的亲生孩子?”蒋氏声音颤抖,“母亲您不是跟我保证只是给她们母子一个容身之所吗?如何又出了一个孩子?!”
眼见局势愈来愈混乱,崔时宁不得不开口,“嫂嫂,二妹妹是气急了说笑呢?若是大哥的孩子,李家怎会轻易放过音寻。”
对了,肯定是崔时音故意挑拨离间,蒋氏觉得崔时宁说的也有道理。
“是呀!”崔时音单手支起脑袋,眸子微眯,笑道。“多亏姐姐提醒我,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好像可以跟李家说一下。”
崔夫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可!”
“为何不行?”崔时音挑眉。
“这样做岂不是坏了你大哥和音寻的名声!”
“母亲狭隘了,李家好歹也是帮着大哥养了多年媳妇和孩子,是崔家的恩人,咱们也得多关照关照李家才是。怎么就大哥的名声是名声,旁人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