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桥面骤然响起喧闹声,直奔三人来的方向去。
三人屏气凝神,等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长舒一口气。跌跌撞撞从乌篷船上爬出来跑向巷子中。
听着远方的嘈杂声,崔时音迎面撞入了硬热的胸膛中,一双手臂紧紧的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至一旁。
崔时音慌张抬头,缓和了眉眼。
“你怎么来了?他们刚刚寻到我们了,咱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李湛点点头,“我母亲派人来接我们了,现在我们就去码头,坐船回边漠。”
崔时音拉住他的袖子,焦急道,“我已经吩咐人跟着余家父子去寻船了,他们怎么办?!”
李湛此刻也不好详说,只道:“莫怕,已经有人去联系他们了。”
几人顺着小巷来到码头,一条大船已经停靠在了岸边。
另一厢,余河低三下气的引着官府的人到家中,打开屋门,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大人,小的发誓,那一伙人一定是偷偷得到消息跑掉了!”
领头的官差阴沉着脸,吩咐其余人在屋内四处搜查。
桶里的鱼被踢翻,衣柜里面的衣服全都被翻出来,就连鸡圈里面的鸡也被惊得飞腾。
周围一片寂静,邻居家里的灯快速熄灭,生怕惹祸上身。
江翠听到动静还想跑回家去,被着急的邻居连忙拉住,低声劝说。
“余家的,官府里的人哪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要是跑回家去,且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一个藏匿罪犯的罪名可比谎报消息更严重。人是你家二小子引过来的,你好歹想想你家其他人。”
江翠闻言,渐渐安息下来,只趴着窗户静静地看着家门外巷子的方向,祈祷余家父子不要此时回来。
幸而,李湛办事向来靠谱。
他已经提前把消息透露给了余家父子,余家父子并未在此刻回家,而是选择在朋友家中待了一夜。
第二日才姗姗回家。
回家之后,屋内已经杂乱不堪,江翠正一脸愁意的收拾着东西。
见到父子两平安归来,欢喜不已。
余家父子将事情的原委一一说出,又低声提到付尔情已经跟着崔时音等人离开了,还给了一大包银子给他们,说给他们添麻烦了。
江翠眼中含泪,想起二儿子因为谎报消息被揍了一顿,还瘫在床上不能起身,又羞又恼。
余父看出妻子的心思,安慰道:“他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以后把他分出去吧,咱们也管不了多少了。”
第94章 洛城,新皇登基已有月余。 皇位更迭所带来的腥风血雨,……
洛城,新皇登基已有月余。
皇位更迭所带来的腥风血雨,渐渐平息下来。朝臣们也恢复了往日的早朝。
崔二叔在天蒙蒙亮时,便晨起洗漱穿好朝服。在一切妥当,临走之际,转身朝迷惺着睡眼的妻子说:“今日你再派人到城门口看看有没有江南那边的人过来。”
“此事还要你说,我早就命人每日去打听了。”
说罢,崔叔母拧着眉,转身面向床内。
崔二叔见她颇为不耐,便知定是恼了他搅了她的清梦。
摇摇头,也不多言,匆匆坐上马车往皇宫方向去。
自崔时音封后以来,崔二叔就被刘济封为恩国公。官职待遇可谓一日千里,成为洛城人人羡慕的对象。
但崔二叔在花团锦簇之中只觉胆战心惊。
富贵来的猝不及防,已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国公府的头衔对他来说更像裹着糖衣的慢性毒药,仰头吞下,不知何时会毒发。
带着满腔的愁绪,崔二叔便想如往常一般板着脸行至殿中的角落老位置。
只是他刚进来就迈不动脚,殿中大半的人都在与他见礼,打招呼。
便是之前对他淡漠的几位大人,也面带笑意的称呼他,“恩国公。”
诡异的悬殊,让崔二叔头皮发麻。
这也不怪他,以往他在朝中份量不重,加之为人耿直清廉,与旁的同僚道不同,自然冷待惯了。先前刚刚被封为国公后,就因受不住蜂拥的宾客,找了个身体有恙的借口,闭门谢客,跑到寺庙躲清闲去了。
如今乍一见到淡漠的人露出如沐春风般的表情,自然觉得发憷。
僵着笑脸短暂的寒暄过后,随着磬鼓声响起,朝臣各归其位。
刘济端坐于龙椅之上,庄严润泽的垂旒遮住了他的脸。
崔二叔借着跟朝臣行跪拜礼起身之际,抬起眼不经意间扫了上头一眼。
当今圣上与贺兰亭,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病弱内敛,一个锋芒锐利。
刘济端坐于高台之上,自然察觉到崔二叔的动作。只是此时,他并没有往日的包容。
实则今早在听到崔时音跟着李湛跑了的消息后,这位新皇的脸色便一直不好。周围侍候的人饶是再小心谨慎,也被发作了好几人。
“今早边漠传来捷报,李家率领军民击退了戎族,傅大人提议封赏青锋夫人为忠贞侯。不知诸位爱卿什么看法?”
底下的朝臣一时哑然。
谁不知李家与这位有夺妻之仇,若是普通的妻子也就罢了,可是这位把人封为皇后,明摆着是念念不忘。
现傅中书提出要封赏李家,也不知是否出于公心。毕竟谁不知他与李家以前是姻亲关系呢。
见底下的朝臣纷纷低着头,刘济扯了扯嘴角,望向同样低着不语的崔二叔,问:“恩国公觉得如何?”
崔二叔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回道:“边关大捷,此为天佑我朝!李家……李家守卫边疆,实是劳苦功高。朝中为彰威德,不若封赏有功之臣。”
此话一落地,满殿鸦雀无声。
就在有人度着圣上的意思,想要跳将出来反对时,却听得上头的那位圣上轻笑一声,连忙复又低着头。
崔二叔听到笑声,不由得头皮发紧。
好在上头那位将话抛给了另外一个低调的人。
“临江王觉得如何?”
临江王没料到新皇会注意到他,快速出列,低头恭敬道:“臣以为李家虽为功臣,但也有跋扈之处。”
说罢,抬头上前一步,“陛下,臣要弹劾一人!”
话语铿锵有力,朝臣们以目相对,想瞧瞧这位新朝中日渐边缘化的王爷想说什么。
“你要弹劾谁?”刘济意味深长问。
“臣要弹劾李湛与奸党同谋,挟持皇后!”
崔二叔当即厉声喝道:“此为谣言!李湛已死,如何挟持皇后?!”
临江王脸色不变,“恩国公这几日紧守门户,竟不知李湛不仅未死,还坐船挟持皇后奔逃回了边漠。不然你以为火烧戎族王帐的是谁?”
崔二叔确实月余没有收到崔时音的消息,其实他并不知,崔时音到了边漠后,就一直在尝试与他们联系,只是被暗中盯着的人截断了。
“临江王,你有何证据说李湛挟持了皇后?”
在崔二叔准备撸起袖子,跟临江王好好辩驳之际,傅隽淡淡问道。
临江王微微一晒,“不是挟持,那皇后为何会出现在边漠。”
崔二叔经历多年,知道此话就是个陷阱。若是承认了,那李湛就要定挟持之罪,若是不承认那崔时音就要被披上与人私奔的名头。
名义上的一国之母染上这样的名头,岂不是天大的祸事和笑话。
就连当今圣上只怕也少不得丢脸。
竖子不当人!什么破国公!谁愿当谁当去!
崔二叔想到此处,二话不说,红着眼几步上前,拿着笏板就朝临江王挥去。
临江王没料到他竟会在大朝会上动手,躲闪不及,竟被砸到了额角。
摸着额头上的血,也恼恨至极,顾不得这位以前是自己所追求人的亲叔父,伸手去推。
如此一来,双方有来有往。殿中劝架的,拉架的闹成一团。哪还有庄严肃穆的样子。
刘济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额头青筋冒出。
“来人!把他们拉开!”
见圣上动了怒气,临江王和崔二叔才偃旗息鼓,渐渐平息。
刘济冷冷的扫视了底下两人,“两位是朝廷重臣,可不是街头的卖艺人。在朝会之中尚能动手,莫非两位以为自己是天授之人,能凌驾于朕之上吗?!”
天子一怒,众臣皆跪伏在地。
“恩国公!”
“微臣在。”崔二叔低头回应。
“李贼挟持皇后已为事实,谅你事先不知,且记着你御前失仪的错处,国公之位降为侯爵。翌日,你便跟着王岩大都督的大军到边漠将皇后救回来吧。皇后回不来,你也不要回来了。”
殿中昂首挺肚的王岩听到突如其来的指派,神色一凝,十分不情愿。
自己有拥立之功,何苦要千里迢迢带着大军到边漠去打仗。军伍之人最是晓得自己对手的实力。
李家能将朝廷一直头疼的戎族给消灭的七七八八,就不是一个好啃的骨头,况且还要对手的地盘上作战,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