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瞳孔颤抖,霜翎持续靠近,俨然一副纨绔相。
“久居深山足不出户、淡于话谈中的祓恶山五师姐,原来是在暗中为杀手组织做着情报勾当。”
“五师姐,你也不想这件事被旁人知道吧?”
攸攸僵直身板,移目盯着霜翎化为恶魔的奸邪之脸,小脸一拧,痛下决心。
“六师妹凡有所求,师姐定全力查找,不收分文。还请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说着,攸攸的神情逐渐弱下,咬唇低眸,满是屈辱可怜。
看她一副要哭的样子,霜翎蓦然负罪感爆棚,可越是负罪,看到小姑娘委屈巴巴的样子便愈发有种诡异的爽快。
谁不想看小美人哭啊。
“我开玩笑的,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霜翎笑吟吟地掐着瓷娃娃的脸,从来不知自己竟有如此恶趣味。
攸攸哽着喉咙应了声,紧捏着手,渐渐恢复平静。
霜翎恍然想起,曾经听过宗门弟子谈及五师姐,说她阴暗可怖,与外界邪恶组织有牵连,原来那也并非空穴来风。
裁雨楼自然算不上邪恶组织,攸攸也丝毫不阴暗可怖,她只是内向了一点,淡薄了一点,宅了亿点。
分明也是个亲和之人,却被自家同门那般议论,实在有些可悲。
霜翎静默看着攸攸,感慨万千,不知她是否听说过那些议论,又是否在意呢。
发着呆,什么东西敲了敲她的大腿,她侧身一看,是端着茶盘的机关兔子。
霜翎柔下目光,端起冰茶,对攸攸笑道:“谢谢。”
又一只木椅自动移到她身边,她歪了歪脑袋,泰然坐下。
“五师姐又做了新玩意。”
攸攸抬起眸,已恢复平常。
“嗯,过去用不上,如今又时常有人拜访,所以便备了新的机关椅。”
霜翎稍愣,时常来拜访的,可不就是她么。
如此轻描淡写地透露了对她的关心,她不禁失笑。
“五师姐,你早便知道阿厌加入了裁雨楼吗?”
开诚布公,攸攸如今也能坦然。
她点点头,“嗯,风云榜发布会上,苍尘厌表现出众,又仅是弱冠之年,天资异禀,被裁雨楼主孔镜白相中。邀苍尘厌加入裁雨楼的请帖,便是我用机关鸟投放给他的。”
霜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上次让师姐帮忙查探阿厌的情报时,师姐神色闪烁,遮遮掩掩的,原来是怕说多泄露自己的第二身份啊。”
瞒得可真够辛苦,无怪她当时误会,以为五师姐对年纪只有自己三十分之一的少年春心萌动了呢。
霜翎:“师尊可知这事?”
攸攸摇了摇头。
“除了你与孔楼主,再无第三人。”
霜翎点点头,喃喃道:“那我便得多加小心了。”
闲聊一阵后,茶水饮尽,霜翎取出照相机,翻出了她提前给金眼石牌拍摄的照片。
“五师姐,你可见过此符?”
攸攸接过照相机,观察片息,“未曾见过。”
霜翎内心苦恼,连神通广大的五师姐都未见过这金眼符号,这或许说明,金眼幕后的邪祟并未如想象中四处散布,但这也可能代表着,接触过金眼之人都将其藏匿得无比之深,丝毫未透露出去。
霜翎:“这金眼十分邪恶,若你日后在何处发现了此符,还请告知我与师尊。”
攸攸将相机交还给霜翎,点头道:“嗯,明白了,我会留意。”
霜翎拿到相机,却没有收回,她朝着攸攸解颐一笑,忽然凑到她脸旁,翻过相机举起自拍了一张。
随着快门按下,昏暗山洞内蓦然亮起一瞬闪光,攸攸猝不及防,抬手捂住了眼,满是无所适从。
“五师姐,快看!”
攸攸放下手,试探着睁开双眼,便见那银色的小方块近在眼前,霜翎招摇的笑颜与她呆愣的脸跃然其上。
她缓缓张大了眼眶,眸光晃荡,蓦然动容。
霜翎嬉笑道:“先前只给五师姐拍过单人照,还没合过影呢!”
攸攸鬼使神差地捧来了相机,拿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上屏幕上自己的脸,又试探着戳了戳旁边霜翎的额头。
霜翎本意是想让她看个新鲜,却没想到少女如获至宝,手指一遍一遍地触碰屏幕上的画片,眼眸颤动不止。
“怎么样……怎么样才能将它变成一幅画呢?”
激动中的少女蓦然发出疑问,霜翎登时愣住,一时未能理解攸攸的语意。
“它存在于小盒中,如何才能取出呢……”
攸攸翻看着相机,困惑又有些焦急。
霜翎略感诧异,先前给攸攸看相片,她从来也未显露出额外的兴趣,怎么现在又执着于取出相片了。
她看着屏幕上晃动的两人影像,忽然有些触动。
是因为那张相片,不是旁人、不是攸攸自己,而是她二人的合框吗?
看到少女固执的眼神,霜翎心中五味杂陈。
“没有打印机,没办法取出的。”
少女顿住动作,茫然看她,“打印机?”
霜翎:“……”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等异界之物。
快速思索片刻,她推锅给焉南风:“此物是风云阁主所赠,他告诉我的。只是他说,打印机已失传于世,所以没办法了。”
攸攸垂下脑袋,双手握着照相机放在腿上,无比失落。
霜翎实在不忍心,看她这丧气低落的模样,比看她委屈巴巴要难受得多。
正要安慰,攸攸蓦地出声:“那我便问问风云阁主。”
霜翎:“!”
要穿帮了,怎么办!
她赧然笑道:“麻烦人家,不好吧。”
攸攸冷静自若:“焉阁主是孔楼主的好友,我是孔楼主特邀情报顾问,不会麻烦。”
霜翎震惊,原来当初攸攸让她向焉南风打探妖离山消息时,所透露的“亿点点人脉”,是如此关系吗!
人果然不能撒谎,分分钟便会露馅。
霜翎正苦恼于如何圆这个谎时,攸攸扬起了脸。
“罢了,既已失传,想必也问不出什么。”
霜翎当即松了口气。
攸攸:“我自己造。”
“?!”霜翎猛地咳嗽,差点摔掉茶杯。
“就算造不出打印机,我也要想办法,复制这枚画片。”
攸攸凝视着霜翎,眼底满是执着。
“六师妹,可以将照相机借我一阵吗?”
霜翎讷然看着她,全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等走向。
“当然可以。”
她做不到连尝试的权利都不放给人家。
科学与术法,五师姐能突破时代束缚,造出融合光学与化学的纸质相片吗?
攸攸操纵靠椅回过身,小心将照相机送去了工作桌上。
霜翎看着她充满欣喜又好奇侧影,不禁无奈微笑。
分明如此珍惜朋友,若她愿意走出山门,定然会收获更多。
“五师姐,今天山花开得格外茂盛。”
鼓捣相机的少女懵懂转来了脸。
“我要去散步了,五师姐若有闲情,也出门瞧瞧吧。回见!”
看着霜翎挥手离开,攸攸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回见。”她小声说道。
霜翎离开洞府,伸了个懒腰,悠闲走在山路上。
才过去小半天的时间,她便坦然接受了漫山花草是以鹿血滋养的事实,并怡然自得。
谁让他翻她白眼,多受点苦怎么了。
遇见观花的人群,霜翎向他们打了招呼,闲来无事,便也与他们同行。
正走着,忽然有名弟子从下方跑来,高喊着霜翎。
“小师姐!门外有客人拜见!”
霜翎转头看向来人,诧异地张眸指指自己。
“你确定,是拜见我?”
“是!客人说得清楚明白,是来找霜翎师姐的!”
报讯的师弟朗声道。
霜翎抿唇拢了拢眉,她出门晃荡一圈也没认得几个人,专程来祓恶山找她……嘶,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轻咳一声,正经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报讯师弟:“说是东方陆家,诚心向小师姐请教神迹之事。”
草!她就知道!
霜翎倒吸一口气,日子绝非这么简单,陆家人的拜访,只是打响她与八方修士苦命周旋的第一枪。
“请师弟替我回复,我闭关呢!谁也不见!”
师弟迟疑,“呃……可来人说有重礼相赠,小师姐,你当真不……”
霜翎一口回绝:“把他家送我我也不见!”
一旁同行的弟子们发出敬佩的赞叹。
小师姐分明拿着最低档的亲传弟子月俸,生活无比拮据,竟能如此坚定拒绝诱惑,专注自身修炼。这般淡泊名利,实乃吾辈楷模!
报讯师弟见她这般决绝,也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应了一声后便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