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从黑袍中伸出带着厚厚茧子的手,手上是一颗熟悉的爬有黑色脉络的灰粉色药丸:“不过我这里还有药,吃了说不定还可以再多活一段时间,你要不要试试?”
明子哥艰难地伸手去够,不管这是什么药,他都想吃,他不想死!
黑袍人将手移开:“那个孩子在哪儿?告诉我,我就把这颗药给你。”
明子哥:“死……唔咳……死了……”
黑袍人拿着药的手一顿,抬脚将跪着的明子哥踹倒在地:“放屁!你这个废物,死到临头还敢跟我耍花样!”
收起手上那颗药,黑袍人将手隔空罩在明子哥上方,灰粉色的雾气落在明子哥脸上。
过了片刻,黑袍人收回手,又踢了一脚已经没了呼吸的明子哥:“低贱恶臭的人类,果然是废物!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竟然让他死了!废物!废物!”
一边怒骂“废物”,一边来回走动,看样子是真的非常生气。
走动间,有风吹起黑袍人的兜帽一角,额角上有一颗绿豆大的黑色肉痣。
过了片刻,黑袍人似乎冷静了下来,停住脚步,站在明子哥的尸体前,黑袍下有东西在不停鼓动。
停滞了几秒钟后,粘腻恶心的肉粉色触手从黑袍中探出,涌向明子哥的尸体,包裹住,吞噬掉。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不太灵的山神
巨大的黑白花色梦貘在夜色中奔驰, 背上的人类幼崽还沉睡在用梦魇编制的梦境中,等梦醒后,这段发生在十万大山中的记忆都会消失不见。
梦叔没有选择用人类的交通工具, 他奔跑中四蹄下渐渐出现了四个如月亮般的半月形光点,颜色也和夜空中的月亮一模一样,他不停穿梭跳跃在一个个人类的梦境中。
操纵人类梦境对梦貘来说很容易, 但是这样实体进入, 还带着一个人类幼崽, 梦叔还是第一次做, 因为这样很危险,对做梦的人类危险,对实体进入的他和人类幼崽危险。
前者危险在于要是操作不好, 梦境的主人可能会被带着一起离开自己的梦境, 落在别人的梦境中,然后迷失在别人的梦境中,如果别人的梦境结束后,迷失在其中的人还没有离开, 他本来的躯壳在其他人眼中就会变成沉睡不醒的植物人。
后者在于如果梦境的主人发现了他们俩,然后被惊醒, 梦叔和人类幼崽他们俩连带躯体和意识就都会被长久的困在这个梦境世界, 除非梦境的主人再一次做同一个梦, 重新开启这个梦境世界。
正因如此, 梦叔几乎从来不使用这个能力, 这次要不是幼崽杜若若暴露了身份, 他也不会冒险使用这个能力。
离开十万大山的距离越远, 他操控梦境的力量消耗的就越多, 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为了避免真的发生那些危险的情况,黑白色的梦貘停在一个追捕小偷送进牢里的梦境中,看样子这个梦境的主人即使不是警察也是个正直的人类。
梦叔从梦境中跳出来,喘着粗气将背上睡梦中的人类幼崽放到这个人家门外的空地上,然后去敲响那户人家的门,敲完立刻躲到一边,看着那户人家被惊醒,开门出来查看,发现那个人类幼崽,然后报警……
这里还不是S市,是S市附近的一个沿海小城市,离S市大概两三个小时车程。
不过这里离十万大山已经非常远了,消耗了大量力量的梦叔几乎没有力量再返回十万大山,再加上这户人家发现人类幼崽的动静惊醒了附近的人类,周围暂时找不到梦境。
梦叔只能变成人类的形态,看着那个醒来后失去关于十万大山记忆的人类幼崽被家人接走和警察们四处寻找线索追查什么人将他送来这里,顺便找了一处地方打了一天的临时工——没办法,村里穷,出来的时候还匆忙,什么都没带,不打零工饭都吃不上,得挨一天饿。
等到傍晚,梦叔结了工资,扣除这一天的饭钱,剩下的钱全部揣好,打算回去给幼崽们买肉吃。
乘着夜色中的梦境,梦叔回到了十万大山的范围内。
没有直接回村,他还没忘记那个“人贩子”,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只发现了人贩子之前抛弃的两辆摩托车和住的山洞,以及山洞前那两具已经快要被山中野兽啃食殆尽的人类残骸——看来总共有三个人贩子,内讧了。
没找到要找到的人贩子,梦叔只能将这件事情丢到一边,把那两辆曾属于人贩子的摩托车偷偷弄到神山镇上去——卖了,给幼崽们换肉吃!
而被送回季家的人类幼崽季衡,此时茫然地睁开双眼,他的记忆只到被绑匪绑架为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S市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抵达那个S市附近的沿海小城市的,更不知道那些绑匪去哪里了。
被绑架的这段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梦境,所有的记忆都被蒙上一层梦境中的朦胧背景,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医生认为可能是受惊过度,大脑自己屏蔽了那一段不好的记忆,但是检查了他的身体,却发现他除了体重减轻似乎挨了饿,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口,衣服倒是又脏又破,符合被绑架的状态。
尝试用催眠等心理治疗方法帮助他恢复记忆,没起作用。
季衡的记忆依旧朦胧模糊,只是梦里总是会出现一个看不清面目、穿着绿裙子的小姑娘,拉着他在一处似乎是山林的地方向前跑。
随着时间的推移,季衡渐渐长大,梦里的小姑娘也跟着他一起长大,比起小时候头也不回的林间奔跑,长大的小姑娘会在每次梦醒前停下,用一句话结束结束每一次的梦境:“长大后我肯定跟你结婚!”
————————
十五年后,季家。
季衡问出那句话后,杜若若整个僵住了。
她记得,当然记得。
精怪们的记性可比人类好多了,能不记得吗?
不过她宁愿记不得,那简直就是幼崽山神的童年无知黑历史——为了观察人类洗澡假装答应长大了要和被她观看洗澡的人类“小姑娘”结婚,又为了吃巧克力,真情实感答应长大后和那个人类“小姑娘”结婚。
观察人类幼崽洗澡什么的已经够奇怪了,如果不是当时年纪小,那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活脱脱是个变态。
人类幼崽还能怎么洗澡,还不是和大部分精怪一样用水洗,甚至精怪们花样还要比人类幼崽多,比如有的精怪幼崽原形不适合接触太多水,会用沙、土或者泥浆去洗澡。
至于巧克力,更是离谱,坐拥十万大山却嘴馋到为了一块巧克力就真情实感要结婚。
杜若若也想不通当时还是个幼崽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如果时间倒流,能重来一次,她估计幼崽杜若若还是会选择为了巧克力折腰。
——那块变形融化的巧克力味道实在是不错,而且人类幼崽还答应结婚后给她买无限量的巧克力。
哪个幼崽山神能够拒绝这种诱惑?
“你看过我洗澡,当时说好的条件就是长大后肯定会和我结婚的?不记得了吗?”季衡见她不说话,呼吸略有些急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杜若若窘迫地转过身,背对着季衡,不去看他,环抱在身前的双臂抱得更紧了,回答的时候不小心磕巴了一下:“记……记得一点。”
季衡坐起身,靠近杜若若,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中,只穿了一件薄薄衬衫的胸膛几乎贴在她后背上。
眼尾泛红,贴近她耳边,轻声道:“你是山神,不可以随便对人类许下承诺,对吧?你亲口说过的话,许下的诺言,要负责。”
杜若若:“……”是的,她是山神,不可以随便许下诺言,尤其是对人类,曾经许出去的诺言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无端端不去实现,是真的会遭天打雷劈。
幼崽期的她还不太明白不可以随便许下承诺,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对一只小熊说那天下午一定会给它带一点村里熊叔养的蜜蜂酿的蜂蜜,结果在外面玩太久,忘记了,然后就被一道细细的天雷追着劈。
送蜂蜜是个小承诺,没有实现的代价是细细的天雷,杀伤力不大,但还是劈得她浑身麻酥酥的,漂亮的头发全部竖在头上,雪白的皮肤上蒙了一层黑灰。
一直劈到她在梦叔他们的提醒下,想起来今天下午没有按照约定好的,给某座山上的小熊送蜂蜜过去,连夜匆匆忙忙送了一罐熊叔的蜂蜜,天雷才停了下来。
从此之后,她才明白,作为一个山神,哪怕还是个幼崽,也不可以轻易对其他生灵许下承诺,许下了就要去做。
然后拼命回想自己还有没有许下过别的承诺,可别再等错过了时间再挨一顿雷劈才想起来。
好在,想了许久之后,她确定只有一个还没有兑现的承诺,就是和那个漂亮的人类幼崽,许下的婚约。
她有些郁闷和后悔,觉得都怪当时年幼无知,不知道到底是被人类幼崽的漂亮脸蛋迷惑,还是被人类幼崽的巧克力所迷惑,居然轻易许下了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