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看到火堆边的那三个人突然站起身,走到山洞口,站立不动。
他们背对着洞内,小孩看不清正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张嘴,往边上吐出一直藏在舌头下面的一口蘑菇汤,然后再艰难挪动了一下头部的位置,好让披散及肩膀还略带着湿意的黑色半长发正好遮挡住那一小片被汤水浸湿的地面。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直面向山洞外站着的三人转过身往回走,几人的脸色愉悦,像是喝醉了酒,情绪亢奋,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粉红色,在橘红色火光的映照下,显得过度粉嫩细腻,如同新生婴儿的皮肤长在了三个成年男人的脸上。
尤其疙瘩豆男青年,差点被竹竿男弄瞎的那只眼睛竟然好了,脸上红肿难看的青春疙瘩豆也在这短短二十分钟内消失了,之前长了痘痘的地方粉色格外重,不过比起红肿难看的疙瘩豆,这些稍微重一点的粉色一点都不扎眼,不仔细去观察根本看不见。
疙瘩豆男青年丝毫没有惊讶自己的眼睛好得这么快,掏出在山里没有信号只能打打单机小游戏的手机,打开前置照相机照了许久,摸摸完全好了的眼睛,又摸摸那些没有彻底消失的痘印,阴郁地看了同样也在摸脸的竹竿男。
刚才的打斗中,竹竿男脸上也是受了点伤的,喝完蘑菇汤后也好了,他摸着自己滑溜的脸皮,阴阳怪气地道:“行了吧,再看汤也已经喝完了,要不我吐给?再说了,你那破脸就是吃了神药,过些天该长痘痘还是长,而且你这么年轻,吃这玩意儿就是浪费,还不如省下来多给老大和我吃。”
疙瘩豆男青年听了,想起刚才被打伤眼睛的疼和被抢走多的那份加药蘑菇汤的仇,张嘴就和他吵起来:“你怎么不把‘药省给老大和我?年轻不代表不想活,生病这事情又不看年轻不年轻,别忘了,虽然半年之我们都是快要死的人,可老大和我都病得比你更严重,如果不吃这‘神药’,我又犯病了怎么办?你咋不说你年纪比我大,活得比我久,享过的福比我多?那个人这么久不来,也不知道到底还来不来,如果他不来,那药就没有了,要我说,应该让我多吃点,好让我这个没你活得久的年轻人活更多时间才对!”
年纪比竹竿男更大的明子哥剜了他一眼,制止这两人的吵闹:“行了,一人少说一句。”
说完就去了石床上休息。
疙瘩豆男青年知道说错了话,悻悻地走向另一张石床,躺下,闭眼休息,这几天他和竹竿男轮流守下半夜,今晚轮到他守下半夜了,得抓紧时间先睡一会儿,好下半夜换班。
竹竿男也缩着脖子坐在火塘边,不敢再多吱声。
坐在火塘边不敢吱声。
竹竿男也悻悻地走向石床,闭眼休息,这几天他和疙瘩豆男青年轮流守下半夜,今晚到他守下半夜了,得抓紧时间先睡一会儿。
角落里,白裙小孩眼皮掀开的小缝重新合上,专注于“药”的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白裙小孩曾经醒过,更没有注意到被小孩头发压在下方,那一小片湿掉的地面。
大概是昨天晚上疙瘩豆男青年的话刺激到了明子哥,第二天一大早,明子哥就醒了,对刚刚守完夜准备睡一会儿的疙瘩豆男青年和被叫起来做早饭的竹竿男说道:“今天你们都不要出去,就在这里守着,把‘金疙瘩’好好看住,我要去离这里最近的山上找找信号,给他打电话催货。”
他口中的货就是昨晚三人吃掉的那颗“续命神药”。
疙瘩豆男青年和竹竿男虽然因为昨晚的事情有点不对付,但想到明子哥联系上“收货人”后就能得到新的药,连忙异口同声地应下,目送他带着一些干粮走出山洞。
之后,两人烧了热水,煮了两包泡面,外加几片面包,分着吃完,还丢了一片干得掉渣的面包给一直安静躺在角落里的“金疙瘩”。
这几天,小孩就是靠着每天一小竹筒碗的加料蘑菇汤和每天一片干面包活着的。
解决完吃饭问题,就要解决其他生理问题了,人有三急,得排泄,但是不能离开山洞,只能跑到山洞另一头解决。
——进山前,明子哥就告诉过他们这座山有古怪,外人进来只会迷路,然后自己稀里糊涂的走出山,所以他们必须跟紧他,不能走散,更不能自己单独行动。
两人虽然不太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山,但是不敢违背老大的话,他杀起人来比杀只鸡难不到哪里去,这几天排泄问题都是在他待在山洞里的情况下,去山洞外不远的一处由他指定的地方解决排泄问题。
今天不行,他暂时不会回来,两人都不可以离开山洞,尤其不可以带着小孩一起离开。
好在山洞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座山头,不止一个洞口,他们进来的那一个是唯一一个进出口,其他的洞口都在人不能出入的峭壁上,只可以用来通风,不过山洞另一头有个洞口在峭壁上延伸出一小截石台,正好可以当个临时厕所。
疙瘩豆男青年守了下半夜,吃完就去补觉了,竹竿男拎着“金疙瘩”一起去临时厕所解决问题。
小孩昨晚喝了毒蘑菇汤,站立不稳,只能被竹竿男拎着一只胳膊踉踉跄跄往前走。
到了石台上,竹竿男随手将小孩丢到一边。
撞到石壁上的小孩一声不吭,倚靠在石壁上,抱着被石壁上凸起石头刮擦伤得到手臂,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
竹竿男看了一眼,嗤笑一声,知道喝了毒蘑菇汤的小孩没有力气独自站立起来,直接转过身去,背对山洞和小孩,面朝石台外解决起个人问题来。
水声哗啦啦响起来,惬意地吹着口哨的竹竿男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他以为没有力气独立站起来对他造成威胁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站了起来。
小孩无声站起身,手中还攥着一块刚才滑坐在地时摸到的石头,本应该无力的胳膊举起石头,狠狠砸向竹竿男的后脑勺。
“唔……”一声闷哼,竹竿男下意识摸向藏在腰间的刀,还回头想看敲他的人,得到的是额头上的一击。
山洞里,补觉的疙瘩豆男青年听到山洞另一头的动静,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但是这时候没有再听到其他声响。
本来想喊一声,问问竹竿男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起昨晚上事情,又重新睡下,懒得管竹竿男的闲事,反正按个“金疙瘩”喝了毒蘑菇汤,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跑了,难那边还都是悬崖峭壁,除非他长了翅膀,否则绝对跑不了。
只要能换“药”的“金疙瘩”跑不了,竹竿男怎么样他都无所谓。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疙瘩豆男青年甚至阴暗地想,如果竹竿男能够死了最好,这样他还能从明子哥那里多分点“药”,于是,他心安理得的继续躺下睡。
山洞另一头,小孩丢开石头,撑住竹竿男瘫软下来的身体,缓缓放到地上,沾了血的手在已经变脏的白色公主裙上擦了擦。
十几分钟过去,竹竿男和“金疙瘩”没有从山洞另一头回来。
疙瘩豆男青年虽然巴不得竹竿男死,却也怕“金疙瘩”出问题,没有真的睡踏实,等了许久不见两人回来,也听不见其他动静,想了想,最后从石床上爬起来,抽出一把别在后裤腰上的刀,蹑手蹑脚走向山洞另一头的临时厕所。
到了石台前,他愣了一下——石台上没人。
随即警惕心提到最高——地上的土虽然被收拾过,但还是能看出上面滴上过血液,并且,空气中还有一丝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就在附近,没有远离!
疙瘩豆男青年没有贸然冲上石台,他知道,那个制造出血腥味的凶手一定就隐藏在石台两侧中的某一侧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的鼻尖和后背都渗出细微的冷汗。
是谁?
是竹竿男,还是那个“金疙瘩”,在等着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金疙瘩”?
不,不会是他。
疙瘩豆男青年下意识否决了这个猜测——
“金疙瘩”只是个孩子,这几天一直被老大喂毒蘑菇汤,站都站不稳,还每天只能吃一小片干巴巴的掉渣面包,怎么也不像心机深沉到可以骗过老大和他们三个大男人,还有力气反杀竹竿男,再想出这种办法想偷袭他的样子。
那剩下的就只能是竹竿男了!
心里希望竹竿男死的疙瘩豆男青年以己度人,认定一定是竹竿男也想弄死他,然后从老大那里分到更多的“药”。
握紧手中的匕首,疙瘩豆男青年故作不知地喊道:“人呢?怎么上个厕所还不知道回来了?我也要撒尿!”
说完,脚下无声地贴着山洞石壁往前走,走到石台边,停顿了几秒,才猛然蹿出去,神经质般用最快速度挥刀往左右两边挥捅。
挥刀的瞬间,他眼角瞥到左侧有个体积较大的阴影,立刻将刀用力刺向左侧的阴影。
“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