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在心里微微感叹甄愿的勇敢,能说出自己有喜欢的人,就是足够的勇敢。
夏时的心没有完全放在这种事情上,她希望自己拥有更好的前程,能够摆脱原生家庭的桎梏,希望自己能够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有朝一日离开南临,离开父亲的身边,去到母亲的身边。
而有了好成绩,就一定会有更好的选择,会拥有更圆更明亮的月亮,而不是头顶一颗又冷又破败的灯。
也许,她也能抬头偶尔看一看欣赏之人的脸。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同学们还没有将气息平稳下来的时候,体育老师突然对大家说:“都休息好了吧,待会儿男生去篮球场进行篮球训练,女生进行排球训练,就在篮球场的边上,看到没有,那里有一块空地,女生们可以在那边练习。”
这话说完,男生欢呼雀跃,女生则长叹一口气。
甄愿拍了拍夏时的肩膀:“又是打排球,上次也让我们打排球,这次换了个老师,还是照打不误。”
夏时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女生凑成一组,相互垫球。甄愿和夏时,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
男生组则组成了两个小队,开始模拟篮球比赛。
苏忻意坐在篮球场边的凳子上,他不爱打篮球,宁愿做个观众。他的手里握着那瓶言柔荟递给他的矿泉水,百无聊赖中,拧开瓶盖又吨吨吨地喝了两口。
突然身边窜出两个十五班的女生,一边大声聊着天,一边在他边上的位置上落座。
他瞥了她俩一眼又望向远处,张雨泽正捧着篮球,在篮筐下跃跃欲试。
“你听王雨嘉说了没有,夏时那个人可会装了,让我们给她点颜色看看。”
“我也看不惯那种人,明明在十五班待得好好的,偏要去上什么竞赛班,是不是以为自己就是学霸了?”
“对呀,她上了那个竞赛班以后,保证被一班的甩得远远的。而且我听说,她家里条件很差,住在很穷的地方,上个月不是连衣服都买不起么,一件外套能穿一个月”
“是吗?那你看我们班其他女生,有的还背着家长偷偷做纯色系美甲,有的过生日了爸爸送了个名牌包,反正,差别之大。”
“我好羡慕王雨嘉,家庭条件那么好。”
“谁不是呢。”
苏忻意眉毛一蹙,再次打量了那两个女生一眼,只见她俩手挽着手,边看向远处垫球的夏时边在这里背后说小话。
呵......苏忻意扯了扯嘴角,仰着头又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下巴锋利勾人。
“长舌妇可做不了富婆,不如闭嘴给自己积点德。”他懒洋洋地开口,却连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边上的两个女生。
“他......他是在说我们?”
“好像是,别待在这儿了,走吧。”另一个女生瞥见苏忻意突然扫过来的凌厉眼峰,吓得一哆嗦,拉着同伴的袖子离开了这里。
那边夏时在专心垫球,并没有听到这边遥远的对话。
正当她和其他女生垫球垫得好好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裂开来。
一只球如同一枚导弹正中她的后脑。
耳朵产生一阵耳鸣,蜂鸣不止,她的头瞬间烈烈作疼。而那个砸到她的罪魁祸首,则滚落到了排球场的边缘处,不知被谁一脚踢开,又向远处滚去,最终停留在草丛边上。
夏时捂着脑袋,甄愿在旁边着急地扶着她。
夏时闭着眼睛,听到身边议论声四起,有人走到夏时身边说:“啊——手滑了,我真的没看到你在这儿。”
她吃痛着转身,是陈让,只见他故作抱歉地干笑了两下,耸了耸肩,转头就想走掉。
他是故意的,看到夏时在那儿垫排球,几乎不假思索就将手里的篮球扔了出去。
夏时的头又痛了一下,也许在别人旁人眼里,夏时被球撞到,肯定不会多说什么,她向来习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温和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没曾想,微风就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方向,所有风向的走势都不再是他人能够左右的。
夏时捂着脑袋,五指张开,撑在后脑勺上。
她平静地问:“砸了人,就想走吗?”
只见那个男生的脚顿了顿,他转过头,挑了挑眉:“你说什么?”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讶。
夏时感受到后脑勺微小的疼痛趋于缓解,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她将手轻轻放下来:“你刚刚拿球砸到了我,一句抱歉也没有,就想一走了之吗?”
男生耸耸肩:“那你还要我再说些什么?”他的表情显得很无辜。
夏时心想,如果一个人屡次故意惹你,你不提醒他,他权当你不敢。
“我们都是同一个班级的人,不必这么针对我。”
陈让皱了皱眉:“哪有针对你,我是故意的话,怎么可能力道这么轻?”
夏时笑了笑:“你好好的在那边打球,球场和这边距离挺大,你边上明明有其他女生其他在打排球,怎么球偏偏绕开她们往我这边来呢?我距离你有十万八千里远,你说你不小心,你的球,难道长了眼睛?”
夏时连珠串般地说出了这段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望着她。
他们的表情诧异、好奇、微微震惊,纷繁复杂仿佛一幅难以读懂的画像,夏时不曾将他们的表情放在心里,她见得太多了。
夏时镇定又无畏的表情落在了苏忻意的眼眸里,她同他的视线拉扯又分开。
只记得上一秒他眼里的徒然升出的戾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只余下不经意的放松。
她有些疑惑,思想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夏时,你是不是有疑病症了,以为谁都想欺负你?”陈让冷笑道。
夏时没有咄咄逼人的眼神,也没有尖牙利嘴的气场。有的全是平静和无所畏惧的疏离。
只见她走到篮球滚落的地方,弯腰拾起篮球,捧着它,往高空中抛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那篮球又砸在了空地之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有人拾起那个篮球,拿在手上旋转。
“别以为上了竞赛班,就得意起来了。”陈让见自己的球被扔远,轻嗤。
“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也没关系,只要下次,别来烦我。”夏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决绝,正对着陈让,强硬异常,丝毫不逊色于他。
第8章
男生有些怔怔,刚刚冷笑,突然有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偏过头,看到一米八几的男生,左手随性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快压下来。
篮球场上的空气骤然凝滞。
陈让的冷笑僵在嘴角,左肩突然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
苏忻意不知何时贴近身后,带着绿植气息的体温透过外套渗过来,腕骨硌得他肩胛生疼。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着,却仿佛一只猎鹰,按住他手下挣扎的猎物。
橙色篮球在苏忻意指间旋转,他捱下眉眼:“你猜我数到几,这颗球会砸进十五班的篮板?”他偏头时眼角挟着冷气,没有一丝笑意。
围观人群纷纷响起了窃语,陈让瞥见
场边微微蹙眉的夏时,心里气得快要爆炸。
他喉结滚动,整个人咬牙切齿:“苏大学霸也爱管闲事?”
“我讨厌两件事。”苏忻意旋停了篮球步步逼近,“弄脏我鞋面的人,和浪费我时间的人。”
他忽然松手,在球坠地的刹那,抬脚踩住,鞋底碾着球面发出一阵摩擦声。
十五班男生集体倒抽冷气。
陈让盯着对方裤脚露出的限量款球袜,突然想起上周公告栏那张近乎满分的竞赛班考试分数。
他扯起嘴角抓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指腹摸到了黏腻的奶茶渍——难怪这疯子说弄脏鞋。
“这是我弄脏的?”陈让挑了挑眉,表情里的气焰不遑多让。
苏忻意嘴角含笑,但深色的眼膜里却满是警告之色:“打我坐在那儿起,这刻着cr字样的球就在你手里转了。接着她抛还给了你,你不接一下?”苏忻意挑着眉,“我最讨厌碰篮球了,替你捡起来了你还不说声谢谢,要不然你们十五班的人都别玩球了,直接下课,成吗?”
陈让抿着唇,他知道,十五班的男生在等着自己回到球场。
都说苏忻意脾气难搞,人狠话利索,又是家境不得了的大学霸。这样的人要是和自己对上,麻烦事就真的缠身了。
陈让没说话,接过苏忻意手里的篮球,僵着背回到了队友身边:“今天真晦气。”
甄愿皱了皱眉,挽住夏时的手:“这人还做体育委员呢,可笑......你怎么样了?我们先回教室休息吧。”
夏时点点头,和甄愿慢慢走出人群,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当她快走到苏忻意面前的时候,抬起眼眸,男生眼底含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没有做声,提着那颗孤勇的心,一直朝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