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立刻出来,他便在门口踌躇两步,突然有些紧张。
他正要再度叩响房门时,听到了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于是住了手。
“你来啦。”
房门被她推开,晏青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出门迎他。
她抱住他,亲近他,就像是本能。
在他面前,她越来越放松,且肢体接触也是毫不避讳的,去抱他腰,软软地靠在他肩头后,就撩人地蹭了蹭,仰头瞧他,微卷的长睫毛轻轻颤动,明显是睡成这般,可眼神却是懵懂的。
惹得肃征俯身过去,亲吻她的眼睛,弄得她又麻又痒,而他只是闷声轻笑:“嗯,我来了。”
第49章 049 九头柳树
他吻过她的脸颊,带着她进了屋,把门关上后,突然问她:“洗脸了吗?”
“洗过了。”晏青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恼火道,“怎么,亲了人,然后又嫌弃?”
“没有。”肃征低声笑她,“我是看你迷迷糊糊的,以为你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这话也没错……”晏青棠重新俯躺在床上,“我其实已经醒过一回了,洗漱后,又想睡。”
“那你继续睡,反正还早,中午才到退房时间。或者我去续房也行。”肃征道。
他已经为她想好了方案,供她选择,而她辗转身体,变为侧躺,还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肃征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是想干什么,但已先一步顺从他自己的本心,朝她靠近过去,坐在床边。
“再睡十分钟。”晏青棠去摸枕边的手机,设置了一个闹钟后,就再度闭上眼睛。
她继续睡,枕在肃征的腿上,而肃征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垂眸望着她。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屏幕上闹钟倒计时显示还差两秒时,肃征怕嘈杂的铃声响起让晏青棠听了不舒服,迅速点了暂停。
然后他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唤着:“青棠。”
“困……别吵。”晏青棠下意识就想捂住耳朵。
有时她自己也在想,人的睡意怎么会这么汹涌,她睡多久都觉得不够。
肃征颇有些无可奈何,但也像是在顺水推舟:“我们晚点再去皮山。”
睡意深沉的晏青棠,脑子捕捉到关键词,倒是突然清醒过来,困意全消,睁开眼睛坐起身:“那不行!”
她是立志要把肃征带去皮山县的,绝不会给他任何借口。
肃征还在惊诧于她的激动反应,她已经来不及多描补几句,匆匆下了床,又去拔下床头的充电线。
前后不过几分钟,晏青棠就嚷嚷着要出发。早餐没去饭店吃,两个人简单吃了点面包,就此启程。
时隔三年,肃征再次来到皮山县。
这儿的一切好像都值得他怀念,两排粗壮的白杨首先欢迎着他的归来。
而一路上,他们看见了早已过了花季的杏树,也看见了翠绿袅娜的一排排柳树。
这些绿色,已成为当下时节,苍茫南疆大地中最亮眼的色彩。
晏青棠很好奇柳树这种南方生长在水边的植物,竟在干旱的南疆也能焕发生机。她知道东北、华北生有旱柳,适应了当地气候,耐干旱,料想这儿的也是。
而肃征补充,新疆的柳树其实有点不一样,这叫“左公柳”。
当年左宗棠率湘军收复新疆,带领将士们沿途栽种柳树,一是绿化,二是思乡。
说着,他还能背出一首左宗棠部下杨昌浚所写的诗:“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1]
车上的晏青棠连声赞叹:“没想到你还会背诗。”
“我哪会背什么诗。”肃征侧过头,眼眸微垂,“小时候听我哥总在念这首,我在一边听着,慢慢也就会背了。”
晏青棠听他说起他哥,其实有些疑惑,资料里显示他是独生子,并没有兄弟姐妹,可她没有表露出她的知情,只好奇追问:“你哥哥?”
“不是亲哥,可在我心里和亲哥一样。他是我爸朋友家的孩子。”肃征解释,“比我大六岁。”
晏青棠猜想着,这个人应该就是肃征父亲战友的儿子。
而后肃征低声补道:“他就是我的班长,他叫梁忠。”
晏青棠一惊,想要说些什么,肃征已经将越野车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下,开门下车。
她随之下车,走进小饭馆,心中还在思索,她是不是早该想到呢?
肃征口中的那位班长,葬在云南的烈士陵园,大概故乡是在云南,而肃征也是云南人。
他们是同乡,且关系又那么好,似乎在战友情之外,又多了点其他情感。
在饭桌上,肃征没有再多说,可晏青棠很想撬开这个口子,听到有关肃征的更多事。
“因为他,你才来新疆当兵的吗?”晏青棠问道。
肃征点头,又摇头,在她面前,他好像不似之前那么三缄其口,自踏入皮山县,他的倾诉欲高了不少。
为了方便晏青棠听懂,他将云南本地方言人称都转为了普通话的版本。
“因为他,也因为我爸。”他回答道,“我从小就很佩服我爸,一身军装,勇敢坚毅。我爸和梁伯伯是在新疆当兵认识的,他们是战友,是生死之交。卫国戍边,就是他们一生的最大抱负了。梁伯伯退役早,我爸因伤退役后,回了家乡云南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