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鸟仰起下巴，她睁开碎金的眸子，躺在草坪上，能看见他紧绷的下巴：“神君到底多大年纪？该不会没见过什么世面吧。”
萧翊：……
众神之战他参与过，各大神君陨落，那样的场面，他见过。
仙界深受邪气侵扰，荀翀将战败的玄龙神君投入仙界，扰乱三界气运，这种足以毁灭三界之事，他见过。
但凡间的洪灾、上层不治、轮回之苦、仙界对其放养，他一无所知。
重明鸟轻笑一声：“那你满口大道，修的是什么道，与仙界那帮乌合之众又有何异。”
她坐起来，刚清理过的长发如瀑披散下来，却掩不住她眉眼的凌厉。
她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我见过，我见过两个世界，我也见过无论在哪，凡人皆苦。我修仙，不是为了福泽谁，而是为了反哺苍生，这是我的道。
世间万物，并非以群体去框定好坏。妖就一定是坏的，仙就一定是好的？
神君亲眼所见，也应有自己的依据与判断。
坏人无论是什么物种，哪怕是投胎成神，那也是坏人。
……我哪怕以死抗争，也不能让那群禄蠹如愿。”
萧翊没有回复。
等他想通其中关节，想说什么时，重明已经躺在草坪上睡着了。
山丘下的村庄里来了人，热闹得很，萧翊能看见官兵们仔细检查记录。
他走到重明身侧坐下。
和风吹拂，熹微的、清透的阳光，暖暖地映照在他清俊脸上，勾勒出一道暖暖的华光。
重明忽而睁开眼睛，皱皱鼻子：“你没用净尘咒，你臭到我了。”
萧翊：……
“抱歉。”
他用净尘咒将身上的污秽清理干净，转过头，视线落在她明媚又英气的面容上。
“你不是232世界的人？”
重明鸟睁开眼，用一副“你为什么要打扰我睡觉”的眼神看着他，目光之理直气壮，直把萧翊都盯地低下头：“抱歉……”
“当然不是，这个世界这么烂，怎么养的出我这样的瑞兽。你不知道吧，我从前可是四大瑞兽，行善积德，修炼千年方飞升……可我飞升之后，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萧翊听出问题所在，他再次仔细打量重明，以神目观察她。
重明兀自叭叭着自己的世界原来有多好，一转头，撞进他一双直勾勾的桃花眼：“你干嘛？还没到春天呢。”
萧翊：？
“我只是看出你有神格。”
重明：“奥……所以？”
萧翊：“你是被人强行拉到232世界的。”
“哼。”重明苦笑，“那又怎样，难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就要弃这里的妖于不顾吗？修仙界看不起妖，把他们当做货物，我若是走了，谁来教它们反抗。你没有发现，万臻治下的天宫里，几乎没有妖飞升的仙吗？”
萧翊顿了顿：“抱歉。”
“你除了抱歉还会说什么。”重明话音刚落，又觉不妥。
确实，她不应该拿他撒气的。
二人并肩而坐，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重明忽而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瓢，“给离家出走的意善大师化缘去。”
萧翊：“去哪？”
重明：“当然是去城镇上，人间也不是只有疾苦，要不然谁还愿意活着。”
二人一路向北，萧翊跟在重明身后入了最近的源城。
源城是永阳的一处经济都城，萧翊很难想象，在这么近的距离，村庄里发了水患，为何六天后支援才能到。
萧翊没来过人间。
他在的世界没有“人间”一说。
他紧跟着重明。
集市热闹，凡人即便没有修为和法术，凭借聪明的才智，也能造出许多有趣的东西。
重明十分熟练地走到一家面馆前：“老板，来三碗面，第三碗不急着下，等我们吃完装进瓢里，我们要带走。”
萧翊：“我不用吃。”
重明：“不食五谷，吸风饮露，怪不得你什么都不懂，那你怎么体谅苍生？”
萧翊：……
“那就吃一碗。”
不久之后，热腾腾的面上了。
萧翊不曾吃过面，更别提用筷子。
他观察重明拿起筷子挑面，吹了几口便吃起来，也学着她的模样吃。
爽滑又有嚼劲的面条，配上咸甜适中的汤料，再加上几片肉片，以及新鲜的菜叶，表面还有一层香油。
萧翊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面馆不大，里面都坐满了，二人也只能坐在外头吃，街道上人来人往，十个有九个都会惊奇得回头看看二人。
实在是因为二人长得太出挑了。
萧翊感觉这样有点尴尬，便转头把自己的脸变换成之前在村里看到的普通农民的样子。
重明一抬头，“噗”地喷了他一身。
萧翊：……
“你看谁家农民穿这么鲜艳啊……”
萧翊顿了顿，把脸变得白净了些，又想换成麻布衣。
重明翻了个白眼：“别这样，人家还以为你是我小倌呢。”
萧翊：………………
神奇的是，一碗面下肚，萧翊不但没觉得身体里多了浊气很难受，反而肠胃温温的。
他望着人来人往的集市，又看看加了一碗面，闷头干饭的重明，忽然唇角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