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青忽而上前，有条理地，不厌其烦地帮她拭去眼泪，并将她搂进怀里：“阿鸾，这都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不是想哭这个……”她声音含糊，眼泪落在他的衣襟，“长离，我没有让你失望，我也没有让自己失望……我更没有让爹娘失望……我是可以的……”
萧尘青喉咙发紧：“阿鸾怎么会让我失望……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失望。”
就算你没能建设出华夏天宗，我也不会怪你。
哪怕我们最终都要走向毁灭，也不是你的错。
我只求你……
“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关月荻听不出他话里的其他含义，只顾着点头。
关月荻被冷落的那些年，只有学习。
回到现代，要调整心态备考，回到修仙界，也要努力学习各类法术，虽然她在修仙界用不了，但她回到现代可以用。
她都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沉稳了。
关月荻一门心思闷在藏书阁里，就差在阁中打地铺了。
有一天，她在藏书阁落灰的角落里，偶然发现一本《修仙界大事记》。
里面详细记载了修仙界、凡间的格局，以及第四界的形成。
第四界？
她自入上清仙宗，只偶尔从师兄师姐的口中听到过第四界，他们说那是一群强盗。
只可惜这本书写得很模糊，只说邪君灭门正清门后，抢夺了凤凰树，携妖众霸占了修仙界灵脉最好的地域，强行隔离出一个游离三界的第四界。
还配了插图，不知道哪位兄台画的，把邪君画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光头，像邪剑仙与剪刀手爱德华的合体。
邪法是什么法？
众所周知，虽然黑魔法是邪恶的，但架不住它好用啊，东西好不好，还得看在什么人手里。
于是关月荻找到了通天阁，背地里把自己的弟子月钱全部掏出来，搜罗来各种有关邪法、第四界的资料。
果然如她所料，邪法都很实用！
况且邪法也没有副作用，她合理怀疑修仙界抵制邪法，只因为它是邪君创造的。
其中还有一本附赠的《修仙界十大罪人》，她当消遣读物翻了翻，第三名是传说中的金斑将军，据说此兽十分威武邪恶，凶煞至极，飞天遁地，吞人吃妖，乃修仙界万年来出现的第一邪兽。
啧啧啧，真可怕。
关月荻再往后翻，第二名就是魔王，据闻魔王旧时名曰阿鳞，是一个散修，堕魔后祸害世间，甚至还打上仙界，盗取邪物。
这都打上仙界了，还只排在第二，这第一名得有多罪恶啊！
她再翻。
第一名，正是第四界无上邪君。
书上写这邪君蔫坏，飞升失败后一直停在渡劫巅峰，不仅庇佑十恶不赦的妖族，还创立了邪法，当初把正清门搞成人间炼狱，不仅如此，还威胁修仙界，不定时收租。
关月荻：厉害啊!
传闻，无上邪君手中有一杆仙器——入魂烟，是当年他飞升不得，从仙人手中硬生生抢来的，天上地下，独这一件。
此仙枪喷出的烟，所到之处，所触碰之物、人的过去，均能被持有者洞悉。
关月荻一愣。
所触碰之物、人的过去，均能被洞悉。
“在看什么？”
关月荻吓了一跳，下意识关上书，一转头，对上他探究的金眸。
烛火只能照亮屋子的一半，他的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情绪，目光只轻飘飘落在她手中那本《修仙界十大罪人》上，似乎这七个字闪到了他的眼睛似的，微微一觑。
他应该猜到的，她最初了解他，就是通过这些途径。
关月荻对长离的过去一点也不了解，但多年相处，她自认会解读他的表情。
一时间，她只觉得指腹烧得慌。
“所以……长离，你就是邪君？”
萧尘青垂下眸子，躲避她的视线，他自己也没察觉，如今他的面容越发惨白，碎金的眸子像是淬了两块冰。
隔着明灭的烛光，她都能感受到。
他知道小姑娘当初是走投无路，才来到第四界，但她现在，还有的选。
正常修士，都不会选择进入第四界的。
他在思考怎么圆。
但根本无从圆起。
谁知她忽然道：“你真厉害，你还创造了邪法，这可是有别于妖术、仙术的第三类法术！放在现代，你就是……工业革命的先驱！”
小姑娘尽力组织着语言，睫毛如两片鸦羽，在光下忽闪忽闪，为皎洁清亮的眼眸投下一片阴影。
关月荻抬起温热的双手，轻轻拍在他冰冷的面颊，捧着他的脸：“我知道长离一定不是故意的，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不都是客观的。别担心，我不会觉得你是个大坏蛋。”
温热的暖意裹挟着梅花香，从面颊一直蔓延到全身，直达肺腑。
萧尘青只觉喉头一阵干涩。
他知道了。
他的小鸾鸟无论如何，都会选择相信他。
冥冥之中，即便走投无路，她也会对他孤注一掷。
是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
所有的文字记载，都不一定是客观的。
她愿意和他赌。
那一瞬间，他的眉目染上了似水的柔情，低头朝她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