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惠珍得意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她轻轻一按,那副没有人像的画作开始无声的转动,不到两秒就换成了另一副画。画中的女人一袭黑色长裙,光洁的额头,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间,高颧薄唇丹凤眼,正是涂槿华。
“是谁说过的,艺术品很珍贵也很脆弱,如果不小心呵护它,很容易被毁坏,或者,消失不见~”
连家别墅的后花园,夏依依坐在秋千上,一双本就显得迷蒙的眼睛里藏着不易觉察的哀伤,她穿着一件长袖的鹅黄色的碎花衬衫,风吹过,衣袖飘飘,露出一截纤长而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深深浅浅的划痕触目惊心,她打了个寒战,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把衣袖往下拉了拉。
“这个秋千,是我妈妈以前最喜欢坐的。”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她回头一看,是咏华,她换了一身宽松的T恤长裤,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肩上,脸色苍白。
“她最喜欢坐在这里,在黄昏的落日下欣赏这些花。”咏华的目光越过夏依依,看着远方的山脉。
“单朵木槿花的花期非常短,朝开暮落,但一朵花凋谢了,另一朵又会开起来,所以它的花语是坚韧,这可能是你妈妈喜欢它们的原因。”
夏依依难得地说了一大段话。在连家,表面上所有人都客气和睦,聚在一起也有说有笑,但私底下,大部分人见了她练招呼都不打。戴姨妈就不用说了,基本当她不存在,其他人也是能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今天咏华会过来和她说话,这倒是勾起了她的话匣子。
“不要以为你懂得我妈妈!谁也替代不了她。”咏华的语气带着愠怒,她眉头紧皱,一双酷似涂槿华的眼睛却满含悲伤。
夏依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站起来,想要伸手拍拍咏华的肩膀,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过了半响,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的,你很想她。”
泪水突然从咏华的眼中滑落,她毕竟只是个18岁的少女,在她的世界里,爱与恨都是那么清晰明了,这个要替代自己妈妈的女人如此讨厌,但此刻,她居然没办法恨她。
“不关你的事!”她生气地说着,一把把夏依依推开,然后转身快步跑开了。
夏依依猝不及防地被推到在木槿花丛中,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木槿花丛很厚很密,她一时间找不到抓手,眼看就要栽进花丛,一只有力的手迅速伸出,一把把她拉出了花丛。
“夏小姐,你没事吧!。”
夏依依抬头一看,是孙小姐。她朝她感激地点点头。今天的孙小姐穿着一身淡灰色的裤装,披着一条同色的披风,在鲜艳的花丛衬托下显得越发清冷。
“你不要怪咏华,她也不容易。”良久,孙小姐才说了一句话。
一阵风吹过,夏依依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孙小姐见状,把自己的披风递给夏依依,夏依依没有拒绝,接过披风搭在肩上,两人都沉默着,花园里只听到风吹过木槿花丛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似乎想找个话题,孙小姐突然说。
“今天所有人都接受了警官们的询问,也不知道对破案有没有帮助。”
“孙小姐和警察怎么说的?”夏依依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真实情况告诉了警察,不过........."孙小姐突然犹豫着,夏依依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孙小姐是担心什么吗?“
”询问了一半戴姨妈就把我支了出去,她单独和警察说了一些什么,出来后,她的情绪一直很激动,一直说“槿华回来了。但我知道她当天晚上吃了安眠药,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清楚。”孙小姐忧心忡忡地说着。
“戴姨妈年纪大了,又遇到凶杀案这种可怕的事情,情绪激动是难免的,我相信警察会有自己地判断,孙小姐别担心。“夏依依安慰着她。
“希望如此。”孙小姐的眉头依然轻轻地皱着,一双锐利冷静的眼睛低垂着。
“根据我的观察,警方认为凶手就是宅子里的人。”夏依依说得云淡风轻,孙小姐的眼神变得很不安。
“真的吗?他们有怀疑谁吗?”。
夏依依没有回答,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苍白的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笑意。
“我父亲过去常说,谎言是经不起推敲的,不管他们怀疑谁,一旦开始调查,很多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你的父亲,很有智慧。”不知道为什么,孙小姐眼中的不安突然消失了。
“可惜他已经去世了。”夏依依的眼神暗淡。
“谁都有忘不了的人放不下的事,我想这就是人生吧。”孙小姐真诚地说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在风中轻轻飞舞。
“是啊,有人说人生如棋,但相比之下,下棋可简单多了。”夏依依微笑着说。
“有机会,真想看看夏小姐下棋。”孙小姐也抿嘴一笑。
“会有机会的。”夏依依的眼睛里透着淡淡的暖意。
孙小姐的手机响起了定时闹铃,她朝夏依依点点头。
“戴姨妈吃药的时间到了,夏小姐也早点回。”
她走后,夏依依打量着铺满小石子的灌木丛心念一动,她走到灌木丛边,弯腰蹲下捡了几颗小石子,然后把小石子放在桌子上一颗一颗地摆了起来。这是她小时候和父亲常玩的游戏,也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