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睛一看,他还杵在当木头桩子,神色不耐的驱赶:“宋大人,快去上职点卯吧,莫要误了时辰。”后半句是:扣了薪俸。
*
池年顺着刺耳尖利的声音方向寻过去,顺着林间小道穿过一片小树林,没走几步远,在村尾稀稀拉拉没几户的人家,有一家门户老老少少围了一圈。
宋家庄村落不大,但村户密集。
家家户户大半熙熙攘攘的坐拥在村落中间,村头和村尾的人家一把手都数的过来。
这家门户倒是簇新的院墙,连门户都是粉刷了颜料,豁,那屋顶都是青砖斜瓦,专门做了防水的雨落垂低屋檐。
样样花费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户,都价值不菲,更别提这座院落在其他几家茅草房的衬托下更显得精致。
池年远远的就望到了,中间有位烈性的中年女子,揪住一中年男子的耳垂,捏的他浑身哆嗦,旁边还有一女子垂泪欲滴,眼泪汪汪,眼肿胀的如核桃大小,娇滴滴地惹人垂怜。
那举止泼辣的女子朝她哼声一冲,揪着汉子的耳朵,举手往他脸上挠去一道血痕。狗血淋头的骂他一顿,“那骚气的狐狸精许了你什么好处,非得夜深人静偷摸从你的狗窝里钻进那臭气熏天的狐狸窝?”
“要不是半夜老娘醒了,那后半边塌都是冷冰冰的,还不知让你逍遥多久。”
那汉子被扯得面皮发疼,不敢叫冤,讨好的朝媳妇儿笑一笑,又糟来一顿好打。
“嫂子,大庭广众下你就给阿发哥几分颜面吧。”那稍显年轻的女子,脸上尽是心疼,不忍地看着汉子,软的人心都化了,“嫂子若有不满不若朝我撒气。”
阿发家女子有些气的脸都发了白,捂住心口,捶了好一阵,才顺下来喘口气:“枉我把你当亲妹子看,你个不安分的东西,趁着老二不在家,竟把你大哥勾搭上床榻,你对得起谁?”
“不是我说,我家这个脚不洗,胡子拉茬的臭男人。我就奇了怪了,你图他什么?图他年龄大,还是图他不洗澡。”
两个女子视同水火,眼神彷佛能拉出火光四溅的针尖。
池年蹭了个小马扎,歪着头和一青衣女子交头接耳。
宋书韵凑近她的耳廓,熟悉的味道从她身上传来,那味道很像、像她哥那顽固不化的熏衣包,还是她亲手配制的。
两人排排坐,小声告诉她:“这三人其实是一家人,汉子与婶婆是那哭泣女子的大哥和大嫂,亲着呢。那哭泣女子的丈夫是押送货物的,常年不在家。”
池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耽误她抓出两捧西瓜籽,椒香脆响,磕巴磕巴,两人一面嚼着瓜子,一面津津有味的看着好戏。
“那还挺复杂。”池年接话道,“再来点。”她又分出小半把瓜子分给宋书韵。
有那眼尖的大娘也凑过来讨要,小孩眼巴巴的也盯着冒着油花的瓜子皮。
池年脸皮厚当没瞅见,这零嘴多稀奇,除了逢年过节可没人舍得往家里添置。
宋书韵被这么多人盯着,不好意思的瞅瞅手里瓜子,迫于视线有种不得不分的感觉。她倒出一小半,递给旁边的大娘。
那大娘眼神透着鄙薄,嫌弃的看着这一丁点,不乐意的说道:“忒过小气,你那还有一大半呢。”
宋书韵不舍得又分出一点,那大娘接完给的还嫌不够,忽然伸手来夺,被池年抬着胳膊一挡,动作并未得逞。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池年一把夺过她手里瓜子,能抓到的就揽进手里,没得办法得就任由它洒落在地。
那大娘脸红脖子粗退了几步,心疼的看着地上洒落的瓜子,也不嫌少了,捡起来搁自己围裙上擦了擦,灰溜溜的领着自家娃走了。低声谩骂道:“抠门鬼发不了财。”
池年笑了笑没理,将留存的瓜子又放进她手里。
眼神复又盯着眼前的热闹看,却不自觉的叮嘱道:“下次遇见这种人别搭理她,她自找没趣就不缠着你了。”
轻声嘟囔一句:“抠门才能发大财。”
宋书韵掩嘴一笑,慢慢合上装着瓜子的手,她笑的十分开怀,美目中光彩涟涟。
她坐在马扎上的身子靠的池年越发的近,神色好奇的打量与她年岁相同的女娘,悄声问道:“你来找谁?”
“找谁?”池年含含糊糊的语焉不详,“我来亲戚家借宿,临了听到有动静就来凑个热闹。”
宋书韵还想再问,被搪塞过去。
“看热闹,看热闹。”池年心里琢磨,这可不能说邻里街坊的,她现在非亲非故的说出去难免惹人怀疑。
宋书韵和池年看完还有点意犹未尽,搬着小马扎慢慢移动,讨论阿发家的婶娘应该是打男的还是打女的。
“打男的?还是打女的?”
宋书韵想起刚刚大娘们嘴里都是在说那媳妇自个儿看不住汉子,想来是不是应该打...,于是她争先发言:“应该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娘。”
池年不知道这小人的脑回路是如何想的,一合计,确实是这个道理。
夫妻两口子出现问题,不想办法解决闹出问题的人,反倒要解决发现问题的人,岂不是掩耳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