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菲沉思片刻,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黑底红纹的硬皮书。
她循着记忆翻了几页。
【受黑暗力量污染后,生物会性情大变,无法控制自身思维与行动,成为黑暗之主的奴仆。】
阿洛菲用羽毛轻轻扫着下巴,望着这一页的文字若有所思。
强大全能的光明神肯定不会成为黑暗之主的奴隶,可是根据神籍记载,他耗费了七天才把对方消灭,自己的神躯也牺牲了。
那么,苏醒过来的神明,是否也和人类那样,还有未愈合的伤呢?
阿洛菲在脑子里搜刮着这几年看的各种正史野传,也没想起这样的记载来辅佐自己的猜想。
不过将心比心,本来银发绿眸,皮肤雪白的温柔神明,变成黑发黑瞳,肤色也黑了好几个度,脾气不好也能理解吧。
把自己代入神明位置的圣女沉浸在自己想象之中,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念头有多逾矩,反而生出了一些同情之情。
可怜的蒙特塞拉冕下,为了信徒们的幸福,变得面目全非,可还是愿意降临南大陆庇佑大家,果然是最温柔的存在。
想来想去,罪魁祸首还是那个黑暗领袖。
“哇,该死的黑暗之主。”
阿洛菲靠在椅背上叹气,她根本不担心自己的话会被听见,庇斯特早在她还没醒来时,就在她寝宫里施加了名为“大静谧”的神术。
简单来说,外面的喧闹吵不着她,房间里的动静也传不出去。
“该死的,黑暗之主,乌拉尔,”阿洛菲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简直是万恶之源,可恶的......呃,呃......”
从小在王城里长大的圣女从没听过太多骂人的话,即使是小说里,也没怎么见过,她翻来覆去,只能卡壳在“可恶”和“该死”二字里,最后说得自己都郁闷了,羽毛笔唰唰的在纸上写下乌拉尔的名字,在名字旁边画了一把剑,直指黑暗之主。
她颇为满意的打量着圣剑,想了想,又在高些的位置写下蒙特塞拉,在名字旁边画了一枚太阳。
阿洛菲的字写得好,连最挑剔的书写课教授都对她的一手漂亮花体字赞不绝口。
“我在你的书写里感受到了一个浪漫的世界,有星有月,还有花与海洋。”文学教授曾经这么评论她的字。
阿洛菲用羽毛笔戳了戳黑暗之主的名字,轻轻咬牙切齿的说:“愿圣光远离你,愿黑暗永远围绕你,乌拉尔......阁下。”
“远离光明永沐黑暗,对黑暗神来说,可不是诅咒。”
书架后突然传来一把懒洋洋的男声,把阿洛菲吓得连笔都没拿稳,落在了地上。
她慌忙捡起笔,抬头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神明自昏暗中走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到来似乎让明亮的房间笼上一层阴影。
他勾起嘴角,一字一顿低语:“是祝福,最高的祝福。”
“蒙特塞拉冕下,晚.....晚上好。”
阿洛菲一个激灵,急急从椅子上跳起来,顺手把桌上的纸揉作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黑发神明似乎没有注意她的小动作,相当自然的坐在柔软的长椅上:“你对黑暗神很感兴趣?”
“一点也不!”
蒙特塞拉冕下为什么会把黑暗之主称为黑暗神,光明神不是唯一的神明吗?
“你呼唤了他三遍,”黑发神明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房内,隐隐包含着某种危险,“我的圣女独自在房里吟诵黑暗神的名字,是为什么呢?”
救命啊!不是有“大静谧”吗,光明神怎么听见的?
阿洛菲憋得脸上发烫,她慌张的摆着手:“不是呼唤!我,我只是在骂他!”
“骂?”黑发神明挑挑眉,“你不怕他?”
“我是光明神的眷属,为什么要怕他。”
听见这样的发问,阿洛菲刚才的那股气又起来了,她挺了挺胸膛。
“您在千年之前为了南大陆的安宁,和黑暗之主的一战中牺牲了自己,我们作为您的信徒,怎么可以怕您的手下败将。”
像是听见了非常好笑的事,黑发的神明哈了一声,仰头靠在长椅背上,完全不在意仪态的舒展开身体。
“你对自己信奉的神明了解吗?”他微侧过头,斜乜着阿洛菲。
他的语气很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嘲弄。
“蒙特塞拉冕下全知全能,我能窥见的自然只有一二,”阿洛菲认真而诚恳的看着他,“但您赐予我的记忆都很宝贵,我一直珍藏在心。”
“我不是今天才醒?”黑发神明把双手枕在脑后,“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活了几千岁的样子。”
“每年在我生日那天,您的神识都会出现在这里,”阿洛菲如实回答,她察觉坐着的神明露出了一点含义不明的笑容,试探着问,“您想起了什么吗?”
“你是重要到必须记住的人?”
阿洛菲心下怅然,狂妄恶劣的语气,和记忆里温和的声线完全判若两人。
也许神躯重塑,神明丢失了部分记忆的同时,千年前大战给他留下的伤还没痊愈,等蒙特塞拉冕下完全康复后,说不定还为自己这样草率对待信徒而痛心。
她一定要为他的恢复献出力量。
想到这里,阿洛菲心里的烦闷减少了许多,她的嘴角上翘,笑意盈盈的看向黑发神明,在橘黄的光焰下,就像一朵堪堪初盛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