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湖上发生的事,难道只是她的一场梦吗?
“庇斯特,我通过考验了吗?”她下意识开口。
才刚张嘴,她就被自己声音的沙哑吓了一跳,清了清嗓子,感觉里面还有点疼。
她抬眼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才触碰到杯壁,就被另一只手制止了。
“冷了。”
庇斯特一手握住玻璃杯,指缝间透出微微的金光,而后才递到她面前。
阿洛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用了神术。
庇斯特精通神术,但他在日常生活里,一般只会用普通的法术。
她想伸手去接,看见自己被绷带包扎的手掌,才意识到之前发生的都是真的。
庇斯特避开她的手,把水杯怼到她嘴边。
抿了口温热的水杯,阿洛菲心里感叹,如果被光明神听见,大司祭为了加热一杯水而使用神术,不知道有什么反应。
“什么考验?”
摇曳的焰光下,大司祭的表情比平时看见她闯祸后还要冷。
加了一点蜂蜜的水似有若无的甜,轻柔地抚过喉咙,极大的缓解了渴意。
“我想起你以前给我讲的故事。”
阿洛菲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脸色,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刚刚仪式上发生的......骚乱,会不会是神明对我的考验?”
“不是,”庇斯特没有犹豫的否认了,灰色的眼睛盯着她,“你跟光明神做了什么交易?”
他的视线锐利,让阿洛菲摸不着头脑中又有些不安,她努力回想了一遍自己在格拉利尔顿神环里的画面。
“我没有......”
“还撒谎!”庇斯特的语气很重,“跟我有关的事,还想瞒着我?”
阿洛菲诧异,望着大司祭震怒的脸,迟疑了一下,嗫嚅道:“我只是......希望他可以让你做神使。”
“你,”庇斯特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失态神色,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是为了凝住心神,“然后呢?你把自己的什么东西献给了光明神?”
“什么都没有,”阿洛菲一头雾水,“他不答应我,那我也不能勉强别人嘛。”
这话说得好像是自己放过光明神一样。
她趁庇斯特还没接话时,赶紧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呀?”
庇斯特不语。
“难道是光明神说的......神明居然撒谎!”
阿洛菲见庇斯特没有反驳,震惊道。
“何况要实现信徒的愿望,仁慈的光明神怎么会需要拿东西去交换呢,只有黑暗之主乌拉尔才会卑鄙的引诱——”
“慎言,”庇斯特低声喝止,“你忘了教会的规矩了吗?”
阿洛菲吐了吐舌头。
在王庭内,黑暗之主是不可当众提起的邪恶存在,教会甚至把讲述神魔大战的几章古籍封为禁章,除了大司祭以外无人有权阅览。
阿洛菲喜欢看书,尤其爱看各种冒险小说,越奇异神秘越吸引她。
尽管她极少有机会到王庭以外的地方,也依然想办法让侍女买来民间流传的秘事。
关于黑暗之主的故事,她自然也偷偷看过不少。
“这话被十二主教听见,即使是有我在,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庇斯特皱着眉头看她。
“我不理解,蒙特塞拉冕下千年前打败了乌拉尔,为什么光明信徒反而要害怕提起他。”
阿洛菲扬起头,蓝宝石似的双眼里有着生动的无畏。
“何况现在蒙特塞拉冕下已经回归南大陆,我们更加没有必要这么忌讳这个名字嘛!”
“也许,只是因为光明神讨厌他的存在。”
大司祭的话语突然带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他站起来,俯视着阿洛菲。
“圣女近日疏于约束自己的言谈,今夜把《神诫》抄一遍。”
“我还伤着呢!”阿洛菲高高举起自己被包扎好的手。
庇斯特冷哼一声,攥住她的手腕,消除了上面的绷带。
雪白的掌心里甚至连伤痕都没有。
大司祭并不负责照顾伤者,但在南大陆,疗愈术比庇斯特精通的神官,实在是没多少了。
看来这伤,是他亲自治疗的。
阿洛菲讨好的笑道:“还是庇斯特厉害。”
“两遍。”
阿洛菲暗暗叫苦,她眨巴着眼,轻扯庇斯特的衣角,努力装出可怜的样子:“我错啦,我不说他名字还不行嘛。”
“三遍。”
阿洛菲倏尔松了手,在床上正襟危坐,不敢再求他。
在离开之前,庇斯特凝视着坐在书桌前的阿洛菲,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阿洛菲,你是圣女,是离光明神最近的人。”
“而现在的光明神——”
阿洛菲停下笔,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纠结犹豫的庇斯特。
“大概并不如我们认知里温和慈悲。”
*****
沙漏的底部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粉砂,阿洛菲的纸上却一字未落,笔端的羽毛被她弄得乱糟糟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从庇斯特嘴里听见了光明神的坏话!
虽然很离谱,但阿洛菲觉得能理解对方的话,甚至觉得庇斯特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毕竟今天看见这位重返南大陆的神明,不管是外貌,还是脾性,实在是和流传下来的形象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