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神词用最通俗的大白话来解释用途,就相当于靠人的力量一步步走到神的房子前,敲响神的房门,引起神的注意。
且不说神的房子在多不可触碰的至高之巅,他的房门又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破木头板子,说敲就能敲的吗?
每说一句话,阿洛菲都能感受一重更深的压力,无形的重压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呼吸都变得艰难,在念到一半以后,她的内心莫名产生了一种恐惧。
这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甚至周围一切都没有变化,这是祷神词带来的副作用。
也许是神设下的禁制,以压制、以恐吓,让那些企图和他对话的家伙知难而退,但终还是会有倔强虔诚的朝拜者顶住所有压力,登上面见神明的阶梯,敲响至高的门。
阿洛菲的喉管像是被谁逐渐掐住收紧,每念一个字都像吞下一根针,可她依然凝视着神像的脸,语气依然保持轻松,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坚定,柔和清脆的嗓音在外人听来,就好像她在念的祷神词是神以神力安抚她的喉舌。
在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她几乎要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这黑色的神像泛出熟悉的柔和光芒。
轻风吹来,长了浓密叶子的树枝随着晃动发出簌簌的声音,黑色神像毫无反应,别说金光,连色泽都没有变过。
阿洛菲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神像看了半晌,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她期盼的画面,只能承认祷神词在这个时候不起作用。
神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阿洛菲的肩膀有些泄气的耷拉下来,余光无意瞥见那块草坪上的局势似乎变了。
原本白银骑士虽然无法破坏硬藤木的身体,但在场面上来看也还是占据上风的,但经过刚才祷神的时间,不知怎么的场上优劣方就逆转过来了。
原本场上有两个硬藤士兵在夹击白银骑士,这时候只剩下一个,不是有一个终于被破坏了,而是阿洛菲刚才能想到的最恐怖的事成了真。
持盾的士兵与举刀的同伴融合在一起了,眼前这个硬藤卫兵比刚才它们出现的样子更加巨大,虽然没有多出两条胳膊和两条腿或者多个脑袋,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硬藤卫兵一手持盾,一手举刀,和他相比,白银骑士的身形也显得纤瘦起来了。
融合了身形,好像力量也汇合在一起,白银骑士原本就无法对它造成什么损伤,此时连踹倒也做不到了。
不过短短一阵时间,它就从挥刀都有些笨拙的姿态,成长到和白银骑士有来有回的程度。
这真的就只是傀儡术的效果吗?它的学习能力有强到这种地步?
阿洛菲震惊的又往四周张望,可她依然找不到赫墨尼的身影。
只有眼前这尊毫无反应的黑色石像,沉默的看向眼前宽阔的场地。
“赫墨尼,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她靠近神像,换掉繁琐的祷神词,像平时跟赫墨尼说话那样,“对白银骑士的考验能不能就到此为止?用傀儡术和他比本来就不够公平。”
黑色神像不言不语。
是不是她说的内容不够清楚?
阿洛菲停顿了一下,又把话掰细了说,绘声绘色,言辞真切,一边说一边偷偷关注着场上发生的情况。
尽管落了下风,白银骑士还是没有慌张,勉强还应付着它的攻击。
但再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不妙。
阿洛菲咬着下唇,焦虑的踱来踱去,她的目光落在神像身后不远处。
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她很肯定,椅子数量肯定比初次看见时少了。
这个地方一直在悄悄出现不同的微小变化,待久了说不定会逐渐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记忆了。
不过来都来了,想丧气的事一点用都没有。
阿洛菲干脆走了过去,拉开一张椅子,看了前面背对自己的神像一眼,毫不客气就坐下了。
桌上摆着食物,篮子里铺着干净的布,上面是喷香的甜糕与散发新鲜松软味道的面包,还有放在精美碟子里的水果。
阿洛菲靠着椅背,琢磨到底还有什么方法能和神对上话。
如果从这里掉头,反方向退出迷宫,从落日庭院离开,去找庇斯特的话——不行,这种办法耗费时间太久了,恐怕还不等她找到庇斯特,这场战斗就结束了,白银骑士输给施加了傀儡术的植物。
她实在不想作出这种悲观的假设,但基于目前的事实,学习能力和体能消耗肉眼难以察觉的硬藤卫兵赢面很大。
她用双手捧着下巴,目光无意识落在一枚红彤彤的海棠果上。
或者更差一点,硬藤卫兵把白银骑士杀死,毕竟它不是人,不懂什么是手下留情,更不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脑子里忽然窜出的可怕念头把阿洛菲吓得浑身一抖,她猛的站起来,跑到神像旁。
眼前的画面如同噩梦,硬藤卫兵不知道何时把白银骑士击倒了,硕大而沉重的藤盾压在他的身上,明明已经做成了大刀模样的硬藤,居然重新化为一根藤条,缠在白银骑士的颈上。
白银骑士在剧烈挣扎着,然而藤条却缓慢而不受影响的逐渐收紧,喉管的皮肤在逐渐失去血色。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觉出白银骑士面部肌肉痛苦地扭曲起来。
她的手脚忽然变得冰凉。
竟然在这种时刻,她才察觉到,那些以非常规律的样子排列的四方花坛与草坪,组合起来竟然是副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