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静岁的唇瓣不自觉地颤抖,在对方询问自己是否身体不舒服时,她抿了抿唇,看向陆司怀搭在桌上的那只带着明显牙印的手,抬手覆了上去:“有人说,每个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新的宇宙,所以其实世间有着千千万万的宇宙,也存在着千千万万个你我他。相同的每个个体生活在各自的宇宙中,无法互相感知,也根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是在未知力量的作用下,有时候两个平行的宇宙间会出现干涉。按照这个理论来说,你做的梦里,可能每一种情况都是真实的,只是没有发生在这个宇宙的我们身上。”
“在千千万万的宇宙中,我们都没有修得圆满,甚至见面不识。但是多么幸运,在这个你我存在的时空中,我们相遇相知相许。从前是你一直一直选择我,我太胆小以至于始终不敢给你对等的感情回应。对于我们的分离,作为妻子的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过错。我很想跟你说,谢谢你决心来到这里见我,”邱静岁红着眼眶,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还有,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很想念你……”
邱静岁全力扑进了陆司怀的怀中,对方稳稳地接住了她。身前的胸膛结实宽阔,箍在身后的手臂遒劲有力。
这份缘分何其难得,尤其对于邱静岁来说更是如此,毕竟她是“天外来客”,这么小概率的事件,或许在千千万万的平行宇宙中都是凤毛麟角。既然这份感情他们都无法割舍,为什么还要扭捏作态,在纠结中任岁月流逝,光阴虚度?过去的已经过去,他们还可以拥有动人的当下和充满无数可能的未来。
半晌,她听见陆司怀激动到颤抖的声音问:“明日你愿意为我画一幅画像吗?”
“画!天天画都行,直画到你的头发和胡子变白,脸上都是皱纹!”
“那你该嫌弃我貌丑了。”
“才不呢,因为那时候我也和你一样,是个老太太啦。”
邱静岁想象着两人满脸皱纹、满头银丝并坐在一起的模样,之前的深藏内心的孤独、恐惧好像都随着今日屋外的大雨,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想明日一定会是个大晴天。
第140章 番外一
我最讨厌的季节是夏天。
宽阔繁华的商业街两边店铺林立, 灯光把整条街照的亮如白昼。附近大学城的大学生和本地居民将这里作为夏夜散步消暑的首选地点。
我穿着短袖T恤衫和长裙,把头发绑成了一个马尾,最重要的是, 我没有戴口罩。
所以我能清楚地观察到别人在看见我的时候,脸上都会出现什么表情。
有人会边走边盯着我看;有人会因为被吓到而下意识地捂住嘴;有人会贴在友人耳边窃窃私语;有人迎面装作若无其事,擦身而过后, 却立刻与同伴们点评着……
如果是在冬天, 我可以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还算清秀的眼睛, 那样不会引人注意, 也不会得到刻意的优待或歧视。
但是在夏天无法穿成那样。
所以我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夏天。
以往我从来不会选择在夏天穿的如此清凉出门,别人异样的目光对我来说和凌迟没什么区别。但是今天我不再害怕了,甚至我的脸上也带着微笑,挺胸抬头, 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肆无忌惮地去观赏这个世界。
一路走到海边,没有灯光的显示,我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所以我难得可以平静下来, 去回想我这短暂而痛苦的一生。
我在一个不太幸福的家庭中出生,父母外出打工, 我从小跟着爷爷一起生活。爷爷年纪大了又有些耳背, 有一次忘记了炉子上烧着开水, 也没有听到水沸的声音。那时候我应该只有四五岁,正是对一切事情都很好奇的年纪, 所以我也干了一件让我痛苦终生的事情——我把手臂举到比头还高,去拎那壶滚烫的热水。
我因为烫伤住了院, 父亲母亲回来看我,见到我的第一面, 他们就忍不住大哭不止。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自己的烫伤有多严重,只知道右脸连着脖子和半边手臂都好疼好疼。
脱离生命危险,在家休养好以后,我没有太觉得如今的模样有什么不便,直到我开始上学。从小学、初中到高中,我没有一年不被孤立甚至是遭受更严重的校园暴力。
同学们背后议论我时的神情和那些男生看我的眼光,就好像我是一个怪物,反正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没有朋友,更不曾拥有恋慕,娱乐活动也乏善可陈,我所有的时间只能用来拼命学习。
最终我考上了本省最好的一所大学,但是母校并没有把我的照片挂到荣誉墙上。
大学报道,来到寝室的那一天,舍友全都没有主动提及我脸上明显的烫伤。上大课的时候,也不会有人频频注意我,我从来没有这么自在过,我想我的坚持是对的,受教育的程度越高人们就越有素质,在这样良好的环境中我才可以存活下去。
我更努力地读书,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了研究生,公平公正的对待让我逐渐变得坚强了一些,但是这一切的美好都在毕业后的求职中被击得粉碎。
数不清究竟参加了多少次校招,也数不清跑了多少家公司面试,无论之前笔试成绩多么优秀,我却从未被录取过。
爷爷已经去世,我也没脸这样落魄地回到村里,让村里人指点笑话。我用攒的积蓄租了一间阁楼的房子,整日在网上刷各种各样的创业或兼职信息,下了最大的决心投入对我而言不菲的成本购买原料,然后自己在家里做手工,挂在网上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