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愿意。”邱静岁转身回抱着他,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淋漓了两颗心。
第139章
墙上支开着雨窗, 落雨的声音显得格外嘈杂。
两人有多久没能好好坐下来说说话了?邱静岁往前去想,五年?还是七年?或是更久?总之是间隔了一段非常漫长的时光。
人是熟悉的,感觉却很陌生, 邱静岁交握着双手,不知该怎么开口。
谁料却是陆司怀先出声,而且一张口就是叫人无法安坐的爆炸性消息:“我已退位, 如今朝政是不用我来操心了。”
“什么?”邱静岁猛地站了起来, 带动着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怎么会……退给谁?你儿子应该还很小吧?”
陆司怀仰头看他, 眼中也带着疑惑, 反问道:“我没有儿子,只有陆想一个女儿。你从谁那里听说我有其他孩子的?”
“啊?”邱静岁结巴了一下,随即立刻回道,“之前官府大赦天下, 都说是因为立了皇太子,难道是讹传?”
“倒不是讹传。”
心底泛上来的期待突然落空,邱静岁讷讷道:“这不是和你说的矛盾吗……”
“其实不是太子, 是皇太妹。”陆司怀道。
“是……陆玉书?”再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邱静岁很是迟疑了一会儿, 实在是这位小姑子在她的回忆中出现的次数很少, 最深刻的记忆还要追溯到那场噩梦中。
不是她看轻别人, 不过如果她没记错,陆玉书应该是个恋爱脑的刁蛮小姐吧?让她当皇帝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好像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 陆司怀道:“旱灾过去,如今以恢复民生为要, 无须做十分紧要的决断。即便有,父亲和我都会帮她。”
意思就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 朝廷上下都会采取无为而治的态度,在位者只要不胡来就好。
“知晓真相后,玉书不再执着于吴景,稳重了很多。”
“陆想怎么样了?”邱静岁自然最想知道女儿的消息。
“她很聪明,即便每日要上三个师傅的课,功课却从未出过大错。”陆司怀淡淡笑道,又说了一些陆想从小到大的趣事。
作为父亲,陆司怀对女儿的关爱真真切切。邱静岁想,即便国事繁忙,他也一定尽力陪伴女儿成长了。反倒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她这才重新坐下,把他说的这些消化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那点希冀又冒了出来,虽然几率很小,但万一是真的呢?
“你……难道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再娶其他人?”她忐忑地看着对方,明摆着希望得到一个肯定地回答。
陆司怀缓慢而坚定地道:“没有。”
邱静岁拉着板凳往他身前靠了靠,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而她自己的眼神也在放光:“为什么?你都做皇帝了,后宫佳丽三千人,那么多殿阁空着难道不可惜吗?”
哪里是可惜空地方,是纳罕他拥有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力后还能如此自持,简直非人。
“你不也一样?”陆司怀看着她,好像自己独身这么久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从王羽仁那里听到你的近况后,我觉得我们也许还有可能……”
他难得这么不确定。
虽然很高兴,但是想到两人分开的另一个重要原因,邱静岁兴奋的心情冷淡下来了一些,她端正了表情,正襟危坐地问:“你相信公冶文的话,不再寻找天书了吗?”
“我错了。”
万万没料到陆司怀会这么直接地蹦出这么一句话,邱静岁眨了眨眼,等待下文。
“许是因为我不曾同你一样被天书的预言坑害过,当初在被权力蒙蔽的我眼里,它总是利大于弊的。”陆司怀沉重地说,“千秋万代,万代千秋,我想有天书预测祸事,万一能保江山代代传下去呢?”
“那时你毅然决然地离开京城,我既痛又气。听不进你的话,自负地觉得自己是对的,是为了朝廷社稷着想,你不是我,不能体会我的苦衷。现在想来,甚是荒谬。”
“从什么时候想法开始有所转变?”邱静岁轻声问。
“即位前,忙着应对旱灾、恢复战后秩序,每日从睁眼忙到阖眼。我想用事实证实自己的想法不曾有错,也想用繁忙的公务强迫自己不再想你离开的事。登基后,各地旱灾日趋严重,更是没有闲暇。我忙于治理旱灾、削减京中世家的势力,一道道政令发出去,但能起效的十不存一。如此我却慢慢体会到了你一直以来坚持的想法。事物千变万化,单单预知未来无法解决一切问题,我总想提前准备好万全之策,但就像公冶芹写的那般,是刻舟求剑之法,也步了从前历朝亡国君主的后尘。他们的结果都在史书中,只是我从前过于自负,以为在我身上终会有所不同。”
“后来我日日晚上都会梦见你,”陆司怀不知为何神情变得有些痛苦,“梦里我们总没有个好的结局。有的梦里你在韩国公府的夜宴落水后没有救过来,我和你几无交集;有的梦里你嫁给了江锡,生儿育女,举案齐眉;有的梦里,你成了随侍宫女,陪我熬夜批阅奏折,但是我们却不熟悉……”
“我在每一个夜晚深觉孤独、思念和痛悔,我不能想象今后没有你,如何一人走完余生。度过旱灾后,我很快便退位,来到石云县。我知道从前自己做的事一定让你失望非常,所以我想换个新的身份,让你看到陆司怀和陆行之完全不同,陆行之思你所思,想你所想,不会如陆司怀那般固执自负。或许这样,我们还有机会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