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怀动行离京已经有半月余, 邱静岁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他的信件,按照日期来看,他一天一封从无间断。
信有长有短, 无事的时候他就写写沿途景色并赋诗一首,遇到有趣的事情, 也会详详细细地写给她看。
他的叙述简单又形象, 而且尤其爱写自然和动物。比如他写路上偶然见到的一只熊罴,就写它“浑身棕灰, 鼻柱通白, 若梨园丑角。”
邱静岁每封信都看得很仔细,并把它们好好地收在了木匣里。
这些信件大概都过了一遍皇帝的耳目,往往会延迟一段时间才能交到她手上。陆司怀对这一点也很清楚,他当然不会写什么隐秘的内容, 也很少直接地表达思念,但邱静岁却能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他的心意。 她也每天写信回给他,没有别的可写的,就写女儿, 写院子里的花木, 写身边的人。
然后她便开始疯狂地画画,有时候早起连饭都懒怠吃, 就坐在画架前, 一坐就是一上午,中午随便吃一点, 接着又坐到天黑。
身边的侍女劝了又劝, 却没有任何作用。
她仍旧偶尔出去摆摊, 有时候崔宓会来找她说一些闲聊天的话。
“国泰公主好久都不出门了,”崔宓真心把国泰当亲妹妹看待, 自然担心,“你有没有法子开导开导她。”
邱静岁搁下画笔,想了想,道:“或许有,走,我和你去看看。”
去了韩国公府,邱静岁才发现国泰公主原本就骄横的脾气变得更加厉害,下人稍有不对就会被一顿臭骂,连对崔宓都没有了以往那种亲近。
这是被渣爹给伤到了。
邱静岁拿出杀手锏:“中秋后皇上风寒卧床,是岫云公主时时照料,她如今受赏搬出宫建府居住,你不想去看看她?”
国泰很聪明地听出了话音,而且她早就从韩国公府的渠道得知因为岫云的挑拨自己才会被父皇厌恶,如今摆在眼前的好机会,她才不会浪费。
“我得给她送份好礼才行。”
岫云公主的开府宴定在这月末,但是来宾却寥寥无几。
世家大族谁没有自己的耳目,岫云公主出宫的理由即便他们不能完全知晓,但皇帝态度的好坏还是能忖度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邱静岁、崔宓和国泰一起到场可谓给她面上增添了光彩,但岫云公主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皇妹,邱夫人,崔小姐,本宫记得并未给你们三位下帖子吧?”
都到这步田地了,岫云公主还在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不过三人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才不受这个气。
国泰比她还要目中无人,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跟岫云脸贴着脸:“不请自来,皇姐不要生气,皇妹这不是带了贺礼吗。对了,十皇弟因你受惊不能外出,但也备了一份贺礼,皇姐先看哪份?”
众宾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即便心底反感,岫云公主也不得不表面应付:“多谢皇妹皇弟,贺礼本宫稍后再查看,今日人多,招待不周,三位自便。”
国泰故意做出没拿稳的样子,手中礼盒摔到了地上。
盒盖被摔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只污浊的、散发着臭气的动物尸体被摔了出来,只能从它的体型上依稀辨别出是一只猫类大小的动物。
岫云被吓得后退几步,大惊失色,色厉内荏地大声质问:“国泰,你胆敢送这样的礼物给我!”
“皇姐你别弄错了,十皇弟说这是你曾送给他,他让我转赠给你的,难道你要否认吗?”国泰心情大为畅快,连日郁气消散殆尽,她露出邪恶的笑容,看着眼前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姐。
她曾受尽父皇的宠爱,如今竟然还不如自己,真是又可笑又可悲。
“你是来吃酒还是来找事?国泰,本宫到底是嫡公主,又是你的长姐,你胆敢违背礼法伦常,父皇不会饶过你的。”岫云公主赤红着双目低声说。
国泰笑得更开心了:“自然,皇姐不就是因此才落到这步田地的吗?”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国泰这话可谓是戳在了岫云公主的心窝子上,两姐妹之间的怒火一触即燃,邱静岁和崔宓适时出现打圆场,示意还有宾客看着,要是真动起手来,两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岫云憋得脸都紫了,硬生生吞下了这口气,眼睁睁看着国泰三人扬长而去。
自此开始,国泰一扫之前的阴沉,天天变着法子去膈应岫云公主,尤其是她发现自己的行为没有受到任何处罚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就这么持续到年底,再见到岫云公主的时候,邱静岁都差点没有认出她来。她低眉垂眼的,极度讲究客套礼节,出一点错都会变得焦躁不安,面对国泰的嘲讽,她从开始的震怒到现在已经变得麻木,在没有父皇母后撑腰以后,她也逐渐学会了忍耐。
邱静岁觉得差不多了,再这么持续下去,国泰自己也要受影响,就提出年前一起去崇远山庄小住一段时间。
崔宓和国泰公主都欣然答允,三人坐着三驾马车,当天就去了山庄里头。
对于邱静岁没有带女儿过来这件事,崔宓和国泰公主都很震惊,并分别发表了以下感想。
崔宓说:“要是叫婆婆长辈知道了,要数落你一辈子的。”
国泰公主道:“你怎么做母亲的,怎么能丢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