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叶落归根的吗?一个坟墓都不舍得迁走,一个房子竟然舍得拆了?”
“这还用说?当然是打拆迁款的主意!”
许一诺终于反应过来:“他总不会是以此要挟多要拆迁款吧?”
“可不是!他家没赶上拆迁风口,心里恨着少赚一笔,一等老太太走,就想捞回来。可惜如今政策早变了,补贴款早不比从前……”
“原来如此!这人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错过迁坟补贴,要从我这里扒回来,错过拆迁补贴,也想从我这里扒回来?敢情他是周扒皮?”
老王喝一口茶说:“他看你开口容易、出手阔绰,自然人心不足蛇吞象,又想添上一层。”
许一诺不服气:“这难道还是我的错了?”
“当然不是。只是现在你还认他掐准你命门吗?”
许一诺迟疑了。
“所以拆迁款才是这父子俩的最终目的?什么孝心感天不过是个幌子,他们自始至终就是为拆迁款而来?当真是好算计!怕是我家羊棚被举报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范丁玲认同:“这个赵哥不简单。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就是掐死我,我也拿不出这许多钱呀!”
“说什么呢!不是直接问你要钱,是要你打通关系、虚报房子估值。”
许一诺不懂:“这能怎么作假?”
范丁玲微叹口气:“早年确实有作假先例。给验房的人塞个红包,再把家里装装修修,做些面子工程,就能把拆迁款多写个十来万……”
许一诺瞠目结舌:“还能这么办!这不犯法?”
范丁玲苦笑一声。
许一诺不屑摇头:“我可干不出来这事!拿别人的钱讨别处的好,自己坐享其成,也不怕天打雷劈、夜半鬼敲门。”
“不进则退,那就只能绕道改布局?”
“你等等,我从头好好捋捋。”许一诺拧眉苦思,半晌嘀咕,“要是有个什么棺木探测器就好了。我倒要看看这木屋底头是不是真有棺木?”
范丁玲突被点醒:“你是怀疑他撒谎?”
“倒也说不上。只是太巧了。但我爷爷说没人拿这事开玩笑,多缺德啊!”
“你觉得人家在乎这点德?”
许一诺心内动摇:“难道真有这可能?”
“你细想想。”
事情走到这步,意外层出不穷。对方频频出手、步步为营,也许真是个局?还是个骗局?
“可这也说不过去呀!如果我真退让同意他拆房挖坑,底下却没有棺材,他又该如何交待?”
范丁玲也想不通这一层,犹疑道:“……也许他会说是自己记错了?”
“这谁能信?明明他们一再强调说先期他是如何如何谨慎考察,对我一出手就是招招致命。当时那话说得可是志得意满、信誓旦旦,临到真出事就说记错了,这像话吗?”
“可不然怎么解释这事一环扣一环,一步步就走到拆迁款这步了呢?”
许一诺也觉蹊跷,可又实在想不通这其中关窍。她苦苦挣扎,要不要冒险?且看赵氏父子俩敢不敢拆房?转念一想,就是不拆,万一后天一大早,赵氏父子俩领人大张旗鼓地从她家门口经过,装模作样地虚张声势,那也够糟心。可这不正是对方死死拿捏自己的痛点?
几番游移后,她咬咬牙、狠狠心道:“不破不立!反正现在是两头堵,不如就晾晾他!后天我们一家去镇上陪考,你帮我看着木屋,再叫上周颖颖来个直播摄像,看他能有多狂?”
“放心,.到时我叫上老王。有我们在,不会真让他乱来。”
“行。”
虽决意死磕,许一诺到底不安,惴惴过了一个晚上,终于等到范丁玲的消息。
翌日,范丁玲骑电动车到许一诺家来,进屋一把拉开椅子坐下:“给我倒点水。”
许一诺忙取杯接了水,递过去。
范丁玲喝了水、平了气,问:“一言呢?”
“我爷爷奶奶陪他住镇上宾馆了。哪敢让他呆在家!”
“嗯,是该让他清静安心。”范丁玲四顾望望,点点头说,“那赵老爹今早来村大队了!”
“怎么说?”
“七拐八绕地说了好些,最后才说,明天一早他要带人来工地拆房,是不是得叫上村大队一同做个见证,也不算他私拆民宅。”
这下许一诺又吃不准了:“他到底是装腔作势还是胸有成竹?”
范丁玲面露难色:“对不住,我真看不出来……”
许一诺一下子垮了肩,没说话。
范丁玲拉她双手:“所以我特地赶来跟你说声,万一是我错了,我就连累了你。”
许一诺平静说:“没有连累。本来我也走不出那一步,索性只能让他把房拆了。拆吧,该怎样怎样吧,就当、就当吃个教训,以后就长经验了……”
她尽量说得轻松,可还是没藏住语意哽咽。
范丁玲叹息:“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你说就是种花遇上那样的暴风雨天,那也有风歇雨停的时候,等天晴了、地干了,还能继续移栽,没损失多少;可这事,竟然就真没个转机。”
许一诺勉力笑笑说:“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算了!改就改、赔就赔吧!等日后想办法挣回来!我肯定能挣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