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只要找到这个人就好了呀。
赵嘉锐睁眼时,正对上许一诺的笑脸。
“醒啦?”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睡得好不好?”
赵嘉锐坐起身,捏捏许一诺的脸:“很好。”
许一诺指指屋外:“雨小了。”
“嗯。”赵嘉锐点头,“感觉舒服多了。”
“我也是。”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雨到后半夜停了。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许一诺就匆忙赶到工地,将塑料膜一一掀去,给花木透气。地太湿,还没法移栽。头批栽种的花木历经风吹雨打,相继花朵凋零、花容惨淡。整个一期工地,除了四周竖着的围栏、形单影只的木屋、下凹蓄水的池塘、光秃的水泥大道、蜿蜒的汀步支道,实在没什么看头。尤其种植地面经雨水冲刷,黄土溃烂,坑坑洼洼,更像个烂摊子。
许一诺四处走了一遍,拍了视频和照片,又看了天气预报,心中有了数,回去后吃了早饭,径直去了村大队。
赵哥爹一家早年去外地打工,村里活动得少,跟四周邻居也渐而生疏,找不到什么能帮腔的人。恰巧老村长来村大队,说赵哥爹在老七里村有个表舅老赵,那家媳妇就是曾在七里小学任教的罗玉凤,还教过赵哥数学的。这个老赵想来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许一诺心内吃了一惊:“罗老师?”
“啊,就是罗玉凤。”老村长打开了话匣子,“罗玉凤她老公,就老赵儿子,好几年前被撞成了植物人,老赵老婆早去了,全赖罗玉凤辞职在家照顾,直到前年他儿子也实在撑不住去世了。老赵孙子去了国外再也不回来,一家子稀稀拉拉就剩老赵和罗玉凤俩人,如今就靠罗玉凤撑着。”
许一诺眼皮子一跳,看向范丁玲:“怎么会这样?”
范丁玲诧异:“你不知道?”
许一诺缓缓摇头:“怪不得她变这么老了……”
范丁玲拍她肩:“既然是罗老师家亲戚,那这事可就好办多了。罗老师人本就正气,还教过我俩,又来你工地上除过草、做过工,应该会帮着说两句。”
“可我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
许一诺把本家奶奶过世那天遇着罗玉凤一事跟范丁玲讲了。
范丁玲也疑惑:“为什么你会觉得她可怜?”
“她原本那样风光人,如今被生活磋磨落魄成这样,完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落差这么大,还不可怜?”
“折元宝、做小工,就是被磋磨遭落魄了?老师只是她的一份职业,职业之外,她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家里生事故了,她辞职了、操劳了、变老了,那也算是正常的生活轨迹,与年轻时教师的形象的确有差别,但也谈不上什么落魄吧?人就是在好好地努力生活啊,干嘛不敢见她?”
“哎呀,我那是、我那是怀着悲悯之心,不忍她见了我们有所失落感怀。”
“我看呀,是你小瞧人了。”
第68章 又一村
“反正我上不了门请人。”
“事情不做了?”
“当然得做。但这事我开不了口。”
“耍赖!你自个儿不去,想指望谁?”
“你。”
“赖上我了?”
“我老早来拉你不就为着日后有用的?”
“你用我倒顺手!”
“不是你说会用人、善用人也是工作能力的一部分?这恰恰体现出我懂得充分调动身边资源,是个有头脑的?”
范丁玲语塞,半晌认服:“行,也有我说不过你的时候。”
请罗老师和老赵没费多大劲。继农场招工监工后,许爷许奶的好人缘再次发挥了充分用处。一听是为花园农场,两人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在经历几番上门游说后,赵氏父子俩犹犹豫豫松了口,只摆谱说还得找上次那位老王面谈。
许一诺暗喜这是终于掀底儿亮条件了。只要愿意谈条件,那就不算没有出路。她特地跟老王强调:请和尚做法事、置公墓的钱都她来出,只要人同意择期迁坟。
老王摇头感叹:“到底是年轻人好说话。我们做村里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出手的……”
许一诺辩白:“不是我好说话,实在是我拖不起。我弟后天就要中考了。难道真让他在我弟中考日子搞事情?”
“人家不就是吃准你想早了早好、免得耽误你弟考试才有恃无恐的?你还上赶着往前送钱?”
“谁让他掐准我命门了呢?我认了。”
老王叹息皱眉、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
范丁玲催老王:“我们先去谈了再说吧。人家还未必是这个意思呢?”
半日后,两人回到村大队。
范丁玲一见等在办公室的许一诺,就愤愤说:“这个姓赵的真是够黑,竟然把主意打到拆迁款上来了!”
许一诺急问:“他家要拆迁?怎么又扯上拆迁了?而且早过了拆迁时候呀,他家也不碍着什么省道建设、工业园区的。现在村里还让拆迁吗?”
范丁玲说:“拆不拆的不是让不让,而是要看村里评估。”
“那他家符合条件?”
“倒也说得上。先前房子里住着老太太,自然没法拆。现在老太太去了,他们全家又在西安买房定居,这旧房子年久失修、无人居住,想拆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