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轻轻一笑,一贯疏冷的面容此刻竟也看出了几分清雅和煦。
“合不合适,菀菀最清楚,不是么?”
沈菀惊得瞳孔地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突突的就红了。
幸亏在半夜里无人看见,她强装着镇定,平静地将提前准备好的腹稿脱口而出。
“卫辞,我本来就不喜欢你,这几日待在你身边,我无时无刻不觉得恶心。你还是放我走吧,对你我都……都好。”
说到最后,在看见卫辞刹那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时,沈菀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恶心?”
幽邃的冷眸似冰山下的幽潭,碎裂的冰面下是疯狂涌动的漩涡,仿佛恨不得将她吸入其中,永生永世至死不渝。
“沈菀,”他双眸阴鸷无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话收回去!”
他就在她不远处,居高临下,布满血丝的双眸透着愤怒与疲惫,还有一丝隐晦的脆弱与难过。
沈菀抿了抿唇,轻扫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唇角弯起了一抹讥讽的笑。
“卫大人几时学会自欺欺人了?本来嘛,陪您玩玩也无妨,毕竟您还算大方。可惜你就快成亲了,我再待下去,也捞不到什么,还不如早早脱身,再找一颗摇钱树。”
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毕露,卫辞的怒火在那一瞬间积攒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却又被很好地克制在爆发的边缘。
“你是因为我和姜稚渔的婚事?”他冷静地解释着,“这婚事是皇上所赐,我已经拒了圣旨,你若还不放心,明日我们便可以成亲!”
“你拒了圣旨?”
姜弋蓦然出声,怒火冲冲地质问:“卫辞,你不要命了?”
卫辞冷冷地斜睨着他,那一眼杀气腾腾。
“就算没有这道圣旨,我也不会留下。”
风不知何时停了,沈菀平稳的声音无比清晰。
“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的管束,讨厌你的自以为是,讨厌你们卫家高高在上的姿态。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在想着如何找机会逃出去,为何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卫辞怔怔地看着她,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没有尖锐刻薄的话语,她只是平静而冷漠地道来,那样的神情,便足够刺穿他的心。
“沈菀,”卫辞哑着声音,眼眶在冷风中渐渐发红,“告诉我,这些话,都是姜弋逼你说的。”
沈菀反问:“骗自己有意思吗?”
卫辞呵了一声,闭了闭眼,那一刻仿佛听见了心脏碎裂的声音。
再睁眸时,所有的情绪皆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当真要离开吗?”
第130章 似曾相识
她面色平静,不假思索地说了声“是”。
似乎是觉得力度不够,她又补充道:“卫辞,就算你抓我回去,我还是会想办法走的。”
他看了她许久,唇角勾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浅笑。
一声“好”字,轻得几乎让沈菀和姜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卫辞掉转马头,却又在离开前,偏着头,沙哑的嗓音一片冰冷。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既选择离开,就别再让我看见你!”
一语断绝。
他驾马离去,迎面吹来的冷风卷起黑袍,如利斧般劈开了二人的距离。
十一遥望着沈菀,双眸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后也只能跟着卫辞离开。
姜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
回头准备问沈菀,到了嘴边的话,却在看见她满脸泪痕时停在了喉舌间。
瑞雪纷飞,大阙山河银装素裹,万里江山如画,越往北雪色越深。
一夜风雪初停,马车的篷盖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霜雪,寒气袭人,睡梦中的沈菀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想如从前般埋入卫辞温厚的胸膛,手伸出去的那一瞬间却扑了个空,她也蓦然惊醒。
她呆滞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坐起身来,浑身酸软无力,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冷的水温激起了阵阵颤栗。
大概是里面的动静引起了外面的人的注意,护送沈菀前往塞北的侍卫沉舟雀跃问道:“姑娘醒了?”
沈菀应了一声,嗓音沙哑虚弱,“我们到哪里了?”
“已经出鄞州了,前面就是隋州。”
沈菀浑身发冷,却还忍不住掀开了车帘。
这里是完全不同于江南的风光,雪白如雾,山野苍茫。今日难得有日光,投在山间的树梢上,细雪似乎撒上了一层金箔,泛着粼粼金光。两只山雀停在了枯枝上叽喳密语,又被车轱辘滚动声惊得振翅而飞。
沈菀至今都有些恍惚,她真的离开京城了。
那一夜与卫辞诀别,她本以为他会拦着不许她走,或者在途中派人抓她回去,但是从京城离开,到鄞州,再到如今的隋州,这一路平静得让沈菀惴惴不安。
终于自由了,她本该高兴的,可是这一路上郁结于心,始终难以真的说服自己。
沈菀想,她或许真的喜欢上了卫辞。
跟他在一起久了,沈菀甚至都有些忘了,初次见他是什么情形。
他高高在上,刚正不阿,冷漠沉肃。
他是卫四爷,身份尊贵,他是大理寺卿,前途无量,他是皇帝的小舅子,圣宠不衰。
他的未来坦坦荡荡,不应该毁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