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极像你母亲,朕有时候在想,若你是个女儿家,那就好了。”
若是个侄女,他也无需要动手。若是个侄女,他也不必要做坏人。
“隽儿,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不会让你母妃失望,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对不对?”
萧隽看着他,眼神极冷。
“皇叔所言极是,我一定不会让我母亲失望的!”
第65章
冷风瑟瑟, 寒意刺骨。
风裹挟枯黄的叶,战战兢兢地随处飘落,没有目的无所归依, 便是有心尘归尘土归土却找不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萧萧风声中, 叔侄二人对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小亭里的女子被人带离,而萧昶见目的已经达到,下令召见朝中重臣进宫议事。
议事的内容,自然是萧隽出使京外劝降义军。
诸位朝臣们在进宫之前大多听说了萧隽好了的消息, 如今亲眼看到事实,一时之间皆是惊奇之色。再看那长身玉立,如玉如剑的儿郎,不少人暗道当年那位聪慧绝伦的皇长孙理应如此。
萧昶道:“魏显乃顾氏旧部, 隽儿的母妃是顾氏女,那魏显若是不愿招安, 便是不念旧主之情。隽儿, 若魏显拒不招安,朕准你便宜行事,当场将其诛杀!我大雍生死存亡, 如今全系你一人之身,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让朝中臣子与天下百姓失望啊!”
这么大的责任压下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足见萧昶之用意。
有人小声议论, 说萧隽病才刚好就担此重任, 陛下实在是太过心急。还有人说萧隽好是好了,也不知好到什么程度, 如此之巨的使命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尽管如此却并无人出来反对,毕竟形势不由人,谁都盼着有人能解城外被围之危。
萧昶正是知道这点,才敢这么不要脸。
“隽儿,事不宜迟,朕这就拟写诏书,你即刻出京!”
这也太急了吧。
纵然不少人都巴不得赶紧推个人出去,却也没想到陛下会如此心切。毕竟慎王才刚好,看上去脸色白得吓人,也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得住。往常人人都道陛下疼爱慎王,如今看来或许言过其实。
所有人都看着萧隽,萧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淡淡开口,“侄儿从晕迷中醒来,只觉得大梦一场。父母已经不在,唯皇叔一个至亲,是以不顾病体迫不及待进京来给皇叔请安。皇叔忧国心切,侄儿自然愿意为皇叔分忧,还请皇叔容侄儿休息一晚,明日再动身。”
他言辞虽没什么情绪,但所求不仅卑微,且十分合理。一个病了多年刚好的人,又才从昏迷中醒过来,于情于理也应该修养一段时日。一日之期短得不能再短,哪怕是再十万火急之事,也没道理不顾别人的死活。
萧昶对他已生忌惮,原本是想着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将他直接推到城外。成是死,不成也是死,趁早除了这祸患。所以不惜亮出底牌,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方寸大乱,还进退有度,提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要求。若是不允,则显得太过刻薄,必将引人怀疑招人非议。若是允了,这一夜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
“隽儿,是皇叔心急了,你身子要紧。可怜京中百姓被困数日,许多人家怕是已经没了口粮,朕实在是忧心难安。”
许多臣子们跟着叹息,莫说是百姓人家,便是他们这些大户也快支撑不下去。城外之围再不解决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皇叔。”萧隽身体晃了晃,面色越发苍白无血,看上去虚弱至极。“是侄儿思虑不周,国难当前,侄儿便是爬也要爬去。也怪侄儿好的不是时候,倒让皇叔为难了。”
萧昶闻言,目光蓦地凌厉。
他再次肯定,这些年这个侄儿全都是装的。
有人已从萧隽的话里听出不一样的意味,陛下说自己可怜京中百姓,又说自己忧心难安,但这些日子以来光顾着想从他们臣子手里要银子,也不见有什么实质的行动。
在场的官员中,大部人的夫人今日都在余太后的召见之列,回去之后自然是将宫中发生的事说给了他们听。
他们此时心中各有怀疑,一是怀疑宝藏是否真的被挖出,二是怀疑太后和陛下母子之所以费尽心机让他们捐钱,是不是在图谋什么?
为君者,在大难当前不思量着如何解决危机,反倒想着借搜刮钱财,岂不让人寒心。倘若慎王不曾病好,那陛下会怎么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城内饿殍遍地吗?
“陛下,慎王大病初愈,若是即刻出使,身体定然受不住。不如就依慎王所言,歇息一晚再出京招安。”
萧昶心中纵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松口。他敢肯定自己若真让人现在就启程,只怕这祸患真敢晕倒在宫门口。
“既然如此,那隽儿你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动身。”
萧隽谢了恩,然后告退。
他一应言行都有礼有度,众人再不怀疑他已经好了的事实。然而瞧见他如今的模样,再想想他之前的状态,不少人暗自唏嘘。
宫门外,已经聚齐了更多的百姓。人们痛斥着余家的所作所为,痛心于太后和陛下包庇与姑息。哪怕天都黑了,守宫的侍卫们不停来驱赶,他们依然不肯离去。到底事关性命生死,自然是人人都有了对抗天家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