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装的?”
“我没有装啊,我就是这样的性子。”
“你…”
“太后娘娘想杀我?那真是可惜了,你现在还不能动我。我家王爷正愁没借口呢,一旦我出了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你可真看得起自己,真当他会喜欢你。”
“他喜不喜欢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如果出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余太后闻言,面色阴晴不定。
这话没错。
萧隽如果确实是多年来装傻,足见城府之深。眼下京外还有顾氏逆贼盘踞,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不装了,必然是觉得有了抗衡之力。如果她处置了姜氏,岂不是正好给对方递了刀。
姜觅松开了她,将瓷片往地上一扔,然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扬长而去。
……
勤政殿的气氛比永福宫也好不了多少,压抑而紧张。
他在看到萧隽进殿的那一刹那,忽然感觉阴气杀气四面而来,恐怖与害怕同时占据他的心头。
早有人先一步将王府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他,他眼神凌厉,有怀疑还有惊骇,一时之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父皇还在,皇兄也在。他听得最多的就是父皇的训斥与皇兄的维护,父皇的眼里只有皇兄,皇兄若是千般好,他就是万般不如意。皇兄不仅有貌美高贵的太子妃,还有聪慧过人的儿子。
而他呢,除了看父皇的脸色和仰仗皇兄的怜悯之外一无所有。就连年仅几岁的皇侄,他都要讨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因为那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像是能将他看透。
他小心着,讨好着,终于有朝一日扬眉吐气。
训斥他的人,死了。
他仰仗讨好的人,也死了。
还有那惊才绝艳的侄子,也傻了。
一夜之间他成了君王,一跃成为天下之主。此后再也无人敢训斥他,他也不用再讨好谁。曾经聪慧过人的孩子,变得又傻又呆,成了他手中的木偶傀儡。
他以为这些人永远被他踩在了脚底下,直到此时。
眼前这个人,让他莫名感到恐惧。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前几日还又呆又傻的人,怎么会突然好了。
“隽儿,你这是好了?”
“托皇叔的福,隽儿好了。”
“好了就好,这些年的事你可还记得?”
萧隽看着他,目光如渊。
“皇叔是指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他做过的那些事。
须臾间,萧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无论记不记得,这个侄子已经不能再留。若真是好了,恐怕也会记恨于他。若一直是装傻,那就更不能留。
“你这些年傻着,委实闹出不少不成体统之事,不记得也好。”他挤出一个自以为慈爱的笑容。“这些年你受苦了,皇叔一直盼着你能好。如今你终于好了,皇叔很高兴。”
“皇叔真的高兴吗?”萧隽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起伏,如同旷野中的冰天雪地,那么的远那么的寂。
“当然是真的,你好了就好。如今朝中人心浮动,京外逆贼围困,皇叔正是用人之际,必将委你大任。”
他说的委以萧隽的大任,其实任命萧隽为使臣,前往京外与义军谈和,并将义军们招安为朝廷所用。
谁不知京外的云州义军首领是顾家曾经的家将,若萧隽不能降服他们,他自然有罪名扣到萧隽头上。若萧隽将他们招安,事后他也定会寻机会除了他们以及萧隽。
“隽儿,这事必须你出面才能成,你一定会帮皇叔的对不对?”他看着萧隽,施以自己最大的威压。
但萧隽面色不变,眼神亦是无波,就那么空冷冷地看着他,倒让他无端又生出几分惧意,丝丝密密的寒气从脚底爬上后背。
这时有人匆匆来报,说是大事不好了,应州的逆贼也到了京外。
萧昶一听,大惊失色。
应州?
那岂不是说明他的十万大军已经折损,若不然为何没能拦住应州那帮流匪,还让他们杀到了京城。若是应州那帮人和云州那帮人沆瀣一气,他被困在京中岂不是没了活路。
“隽儿,你可一定要帮皇叔啊。左右都是劝降,索性都交给你了。”
“皇叔难道不怕我与他们联合?”
“朕信你,你可是萧家的子孙!”萧昶的眼底划过一抹隐晦之色,“自从你生病之后,你我叔侄二人已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这宫里也有不少的变化,朕陪你四处走走。”
他说这话时,朝身后最为信任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萧隽垂眸,随他一同出殿。
他们越走越偏,远远看到一座幽静的小亭。小亭中似乎有人,看衣着打扮应是后宫妃嫔的模样。
“如今你好了,若是你母妃知道定然很是欢喜。”萧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萧隽没有回答,眼睛一直看着亭子里的女子。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熟悉的身影。他的心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用。
萧昶看见他表情的变化,眼神越发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