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土石坝上,坝顶比远处看时要宽不少,小轿车都能通行,两边有石头水泥垒的围挡,大概到人的腰身那么高,中间还有镂空的装饰,看起来就不是很结实。
土石坝很长,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最后停在了土石坝的中段,站在坝顶上往下看,会有一种窒息的恐惧感扑面而来。就像是直面什么庞然大物,当自身变得渺小时,大小体积的悬殊也成了一种莫大的压力。
蓄住的水面如同一汪死水,即使风吹过,也没有任何声响,颜色是纯粹的黑,就像黑洞一样,仿佛人被吸进去,就会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看,星星。”江成虎没有在意水面的状态,而是仰着头,好像真的在一门心思地欣赏美景。
颜雨真停在他几米远的位置就没有再靠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满天繁星,因为土石坝附近灯光格外稀少,衬得天上的星星更加的璀璨,真的像银河一样。
单看天景,的确美不胜收。
只可惜,天时地利人不和。
颜雨真将目光重新移回江成虎身上,一路的交谈中她已经暗示过多次,但很显然江成虎比江胜龙聪明的多,也很会绕弯子,兜兜转转一句正八经的实话都没说。
她索性直言:“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江成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笑着开口:“我以为你会再铺垫一会儿才问呢。”
他的笑没有温度,目光阴冷,那些他曾经展示出来的憨厚诚恳,全然不见踪影,像是褪下了他精心描绘的画皮,在银河下露出了骨头。
“还有必要吗?都已经走到这儿。”
“确实没有必要。”江成虎嗤笑,看颜雨真的目光完全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很好奇。”颜雨真却不紧不慢地道,“你是什么时候把我选定成你下一个目标的?”
江成虎不假思索道:“第一面,你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一朵花。”
“本来我是想跟你多玩一会儿的,可惜啊,你有点聪明过头了,之前的案子我明明掩饰的很好,根本没人察觉那不是意外,可偏偏被你发现了,不仅如此,你还发现了之前的案子。”
“可之前高秋莹也发现徐菲案子的疑点了。”
高秋莹的设计稿被林聪他们从纺织厂的废弃仓库带回了警局,她翻看了所有的设计稿,发现那些花朵元素的衣服中,都在不同位置出现了同一朵花,一朵野花。
而徐菲尸体发现的时候,曾在她衣服内衬里发现过一朵野花,但那种野花随处可见,当初调查时并没有作为重要证据。
但若那朵野花不是一朵现摘的野花,而是一朵被摘下来做成干花的野花呢?只是因为被水浸泡了太长时间,才让人误以为是朵普通的野花。
颜雨真从随身的包里取出舒雅的日记本,那里面同样夹着一朵已经干枯泛黄的干花书签,颜雨真有拿出江成虎送给她的那个干花书签,两个放在一起,虽然时间长短不同影响了状态,但还是能看出是同一种风干工艺。
“她是发现了。”江成虎承认得倒干脆,语气却很轻蔑。
“可惜她还是蠢了点,我只是稍加引导,她就以为是江胜龙杀害了徐菲,为了得到线索,她甚至还主动跑去跟他谈恋爱,你说她是不是特别蠢啊?”
说到这里,江成虎笑出了声,笑得格外肆意,他此刻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执笔者,以为掌控了一切,能将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不过她也不错,虽然不够芬芳,却也是一朵足够美丽的花。”
人在他眼里成了花,谋杀也成了他制作干花的一个过程。
“你问我,为什么杀她们?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你了,因为美丽的花就该留在她最灿烂的时刻!”他的声音忽然高亢,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坝顶,像是个什么狂热的信徒。
“呵。”
颜雨真的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他再度冷下脸来盯着她。
颜雨真丝毫不惧这种阴冷的窥视,迎着目光就开口道:“你的表演性人格展示完了吗?该说点实话了吧?”
江成虎一愣,总感觉她那略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好像已经将他看透了,他竟然下意识想要后退,两方的对垒,他明明处在优势,但却先生出了退意。
“你不说,那就我来替你说。”
“你杀她们从来不是为了留住她们的美丽,而是因为嫉妒,你自始至终都在嫉妒江胜龙,你和他的年岁差不多,又是堂兄弟,你们两个应该是被身边的家人,比较着长大的吧?”
不用江成虎开口,他僵住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开朗外放,另一个阴郁内向,家境比不过,性格更是不占优势,只要你在他身边,就永远只是个对照,用来衬托他的光彩夺目和招人喜欢。”
“够了!”江成虎终于控制不住呵止了他。
“不够。”颜雨真摇摇头,“在长期的比较中,你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长处,你觉得你比他聪明的多,于是你开始偷偷争夺他的女朋友,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现自己比他更有魅力,更招人喜爱。”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并在得到她们的爱后,将对江胜龙的恨转嫁到她们身上,然后残忍的杀害了她们。”
“啧,你还真是令人恶心。”颜雨真丝毫不加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的厌恶。
“如果恨,你该去杀了江胜龙,但你不敢,在他面前你永远处在弱势,所以你就只敢把刀挥向弱于你的人。”
“那又怎样?!”江成虎被颜雨真的一番话,说的面目狰狞,他嘶吼着,“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些你从警局出来就跟着你的警察,现在还在草丛里待着呢吧?”江成虎忽然又感觉自己能扳回一城,狰狞着咧嘴笑起来。
“这么长的距离,你猜他们能不能赶得及在你落水前救你?”
颜雨真目光一凛,眼见江成虎已经不顾一切地朝她飞扑了过来,不仅仅是想要把她推下土石坝,更像是要跟她同归于尽,颜雨真急忙后撤闪躲,伸出去抵挡的手碰到了江成虎扑过来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道蓝光从她指缝间闪过。
[LV.2 法医的修养·失落者的显化]
随之金手指的经验条再次出现在眼前,紧接着,江成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直直地跪了下去,然后痛苦地抱头在地上打起了滚。
此时此刻,激发了金手指的颜雨真比痛苦的江成虎还一头雾水。
LV.2是她在检查舒雅冷冻的遗体时完成升级的,升级后的经验蓝条变得很短,意味着她从LV.2到LV.3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而金手指依旧是那套抽象描述。
直到她的视线,凭空透过舒雅的遗体,看到了同样卡在她喉咙里的蓝色塑料花,她才理解了这个升级出的新能力,说白了就是“人体裸眼CT机”。
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CT机功能被莫名其妙的激活,还莫名其妙的作用在了一个活人身上,结果活人还疯了?
难不成她CT机成精,给江成虎的大脑辐射穿了?
颜雨真很快打消了自己这个离谱的想法,因为她听到了哭嚎,女人的哭嚎,是好几道来源不同的哭嚎重叠在一起,声音就绕在江成虎的身边,如同冤鬼索命。
怨鬼?
颜雨真心念一动,试探性地道:“高秋莹?徐菲?舒雅?”
那几道声音顿时变大,随之而来的是江成虎更加痛苦的惨叫声,声音引起了埋伏在草丛里的林聪他们的注意,几个刑警一起朝这边跑过来。
颜雨真也彻底明白了LV.2技能,所谓的显化,不止是对尸体时的裸眼CT功能,还有对死者尚未消散的执念显化。
原本无法消散的执念,只能孤零零飘荡在人间,所谓的阴阳两隔,让她们不能被看见,也不能再看见活人。但现在,她们被看见了,那些曾经积压的怨和恨,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在地上打滚的江成虎睚眦欲裂,死死瞪着的双眼满是血丝,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快要承受不住,发疯了。
或许正是这份濒临崩溃的恐惧激发了他的潜能,他竟然爬了起来,朝着围挡冲过去,用全身力气撞开了石头垒的护栏,身体一歪,朝着水库直直地跌落下去。
“江成虎!”“颜雨真!”
林聪带头拼命往他们所在的位置狂奔,几个手电筒的光柱在坝顶上乱晃。
就在江成虎以为能得以解脱时,他的下坠趋势忽然止住了,他不可思议地抬头往上看,颜雨真整个人趴在土石坝的边缘,死死拉住了他的衣领。
她死死要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一死了之,太便宜你了。”
江成虎惊恐的发现,她不仅仅是能拉住他,她甚至还在发力,要把他往上拉,察觉到这一点,他疯狂挣扎起来:“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上去,让我死,让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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