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目前死者身份不明,但绝对可以确定不是你的孩子,如果你不信,等回去县里,你可以再抽血跟尸骨验一次。”
颜雨真把报告朝她身边的地上一丢。
魏云水看着纸上的字,虽然有大片的乱七八糟的数据和名词她根本看不懂,但她至少看懂了“无亲缘关系”的结论和纸上县医院的标识。
“竟然...真的不是我的娃儿?”她喃喃道,手往后挪了几寸,刀尖脱离开马秀英的脖子,但却未完全松开。
顾岳舟抓准时机,一跃而入,直扑魏云水。
虽然早确认了他的位置,但此时此刻颜雨真也被他出其不意的行动吓了一跳,身体比脑子快,跟着一起冲了出去,在魏云水被摁倒在地前,将她怀里的婴儿捞进了自己怀里。
“乖,不哭不哭。”颜雨真一边颠一边哄,努力安抚着怀中的婴儿。
被控制住的魏云水本来还想挣扎,但看到孩子没事,也安静了下来,乖乖被顾岳舟收缴了剪刀,扣上了手铐。
为了以防万一,顾岳舟在解决了魏云水后,又找了个绳子,给昏迷在地的马秀英也绑了。
对讲机联系了卫向武,两人坐在门边等人的间隙,颜雨真从包里翻出一卷医用纱布,勉强给孩子裹出件“衣裳”,凑合能挡风。
“这次案件的死者,真不是他们的第一胎?”顾岳舟好奇道。
“顾队以为我刚才是唬她的?”颜雨真怕惊扰了孩子,小声道,“真的,做了检测的。”
顾岳舟一听就更好奇了:“可据我所知的ABO检测,只能确定血型是否一致,连是不是同一个人的血都未必分得清,你是怎么连血缘都验出来的?”
“DNA。”颜雨真想了想,换了一种更通俗的说法。
“你可以理解为,DNA检测是ABO血型检测的超级加强版。DNA是一种双螺旋结构,上面排列着两万多个基因,这个世界上,除了同卵双胞胎,每个人的DNA序列都不一样,一旦这种检测运用到实际,只要案发现场留下哪怕一滴汗水、一滴血液,甚至一根毛发,都能找到它唯一的那一个主人。”
顾岳舟跟着惊叹起来:“那这么说以后破案岂不是容易很多,准确率也会高很多?”
“会的,这还只是我和薇薇研究的简略版模型,准确率还不能达到99.9%,你知道嘛,我们这趟去京华市,主要就是为了见薇薇的导师,讨论DNA技术的研发。”颜雨真有点小得意。
“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顾岳舟由衷道。
说完,认真看向颜雨真,目光里是中肯的,发自内心的赞叹:“小颜法医,真的是非常厉害的人。”
颜雨真欣然接受了表扬。
她朝着夜空一挥手,声音虽低但语气昂扬:“岂止啊!在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业界泰斗们,研究出各种奇思妙想的科技,时代会越来越发达,让罪恶无处遁形!”
顾岳舟备受鼓舞,跟着道:“嗯!让罪恶无处遁形!”
等了一会儿,卫队终于带人赶到,将现场情况和检验结果跟他说了一遍,他立刻安排人把两个人都带走了。
“死者不是友德夫妻的头胎?”卫队看到报告也很惊讶。
“嗯,所以不排除马秀英有杀人的嫌疑,至于死者的真实身份,就得等马秀英的口供了。”
“我晓得了。”卫队严肃地一点头,“这次真是辛苦小颜你了。”
“应该的。”颜雨真笑着道。
回程路上,颜雨真还是跟顾岳舟一辆车。
车辆还没启动,她就道:“顾队,月亮湾的旁边就是云屏寺。”
很显然,顾岳舟也想到了一块:“你也觉得,花婆婆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颜雨真点点头:“虽然她未必是黑鸽组织里的那个,诱导自杀的算命者,但她可能知道什么。”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看看。”
“啊?太晚了吧?”
有时候,作为队长的行动力,实在不容小觑。
两人真的在凌晨扣响了云屏寺的大门,敲了许久,才出来一个小沙弥开门,显然是刚才还在睡觉,揉着眼睛,一脸困倦。
顾岳舟直接亮出了证件。
小沙弥看了看,却也没让两人进门,而是双手合十朝他们一拜后,转身跑了进去,过了没多久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个东西。
“施主,这是花婆婆留个你们的。”
颜雨真接过小沙弥手里的荷包,问道:“花婆婆呢?”
“相见时难别亦难。”小沙弥冲她一拜,“这是花婆婆留给女施主的话。”
接着又冲顾岳舟一拜:“若有一日得偿所愿,要记得来佛前上香还愿,这是花婆婆留给男施主的话。”
说完,没等两人反应,小沙弥就合上了门板,吱呀一声,山门重新闭紧。
两人留在原地,一头雾水。
深夜实在不适合动脑子,颜雨真干脆拆开了荷包。
里面放着一张卡片,跟她当初收到的那张介绍出马的手写名片,材质一模一样,只是地址换了一个新的。
颜雨真捏着那张卡片,看了看身后的云屏寺,又看了看前方黑黝黝的山路。
虽然不明缘由,但她莫名确定,跟花婆婆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第74章 武庆火车站
案件的收尾远比侦破简单的多。
首先是黑鸽组织的那个幕后的诱导者, 在拿到花婆婆提供的地址的当天晚上,就抓捕归案了,当时她正打算收拾东西跑路被冲进去的刑警们逮了个正着。
“是不是那个姓花的告诉你们的?!”她被人摁在地上还在叫, “不然就凭你们这群废物, 咋子可能找到我的位置!该死的姓花的!我跟她不共戴天!!!”
被带进审讯室都还在大言不惭, 叫嚣了好几个小时,对于黑鸽的事却始终保持缄默,被逼问的受不了时, 就开始胡说八道,其中还掺杂着那句:
“当真正的黑鸽点亮黑塔的时候,黑暗世界的狂欢,终究会降临!”
纯给组织的宣传标语当逗号使。
反正被她这么一顿折腾下来, 他们组织的歪理能不能传播出去不知道,但颜雨真心头被黑鸽的事件搞出的一片阴霾, 是切实的散去了大半,本来挺有牌面一组织,给弄得跟街边贴小广告的没什么区别了,成员尚且如此,头目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 市局的押送车赶来的时候, 依旧没能从她口中撬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顾岳舟跟着押送车带人一起回了市局。
再说回本案。
马秀英昏迷了一天一夜, 不过不是因为头上的伤,而是因为年龄过大,连着几天几夜的折腾, 身子骨扛不住, 累晕过去的。
也难为她了, 毕竟整个过程里,她得解剖砍尸,从村里一路到县城,身上带着分尸的血肉和骨头连车都不敢坐,凭着双腿硬走进县城,当晚还得潜入饭馆换肉,剁开的尸骨还得分给野猫,完了再跳一通如同祭祀祝祷的舞蹈。
忙活完这一套,就是正值壮年都得累趴下,更何况她已年近六旬。
据她交代,被分尸的孩子的确不是魏云水生的,马秀英虽然迷信,却也没迷信到六亲不认的程度,那到底是她的亲孙子,就算是为了下一个孩子能平安降生,也狠不下心对自己的亲孙子抽筋扒皮,切肉剁骨。
结果就是,她想出一招更缺德的,没事就在村里瞎转悠,实在不行就跑远点转悠,辗转半年多,还真让她撞上一个夭折的男婴,趁着人家下葬,头天夜里就给尸体刨出来了,把冰柜里自己的孙儿尸身换成了别人的,还妄图让别人家的孩子,保佑自己还未出生的新孙儿安康。
“我也是为了他们家好!完成了这场仪式,他家的娃儿就能成神了!这可是成神的机会啊!”马秀英交代到这段时居然理直气壮。
有点良知但不多,还一心认死理,审讯的刑警们也懒得跟她掰扯。
根据马秀英的供述,找到了真正的受害者家属,又进行了一次“类DNA检测”,总算是确认了死者身份,虽然马秀英没有杀人,且如今实行的1979年《刑法》里并无侮辱尸体罪的惩处条例,但这样极其恶劣的行为,也将会遭到受害者家属的严厉谴责和法律的惩处。
案件结束后,颜雨真特地去了趟县医院。
她拎着花篮在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病床上的魏云水应声道。
她怀里抱着的婴儿,正在安稳的酣睡着,小脸皱巴巴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做什么美梦,日光透过窗户撒在魏云水的脸上,她的表情温柔祥和,与那时在破屋里判若两人。
“是你!”魏云水认出了颜雨真,有些激动。
颜雨真适时露出友善的笑容:“颜雨真,你可以叫我小颜。”
“小颜,真好听的名字。”魏云水道,“我还得住两天院,正想着出了院要去公安局感谢你,没想到你先来了。要不是你阻止了我,恐怕我现在已经酿成了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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