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是小颜法医?巫川县公安局的电话,说是发现魏云水的位置了,让她来接电话。”一个护士急匆匆跑进来。
颜雨真匆忙抽了张医院表示的材料纸,把结果誊抄了一遍。
“薇薇你先回家,不用等我了。”
说完,拿着材料就狂奔了出去。
电话里所说的魏云水的踪迹,是位于云屏山山脚的一片湖。
俯瞰整个湖,是一个月牙的形状,又沾了云屏山会聚集雾气的特点,阴天或是晚上,湖面都会笼罩着一层雾气,就像是月亮藏在云层里,故此得名月亮湾。
“白天卫队带人在友德饭馆附近走访,有人看到早晨六点的时候,魏云水从店里的后门出来,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了,根据这个线索一路追查,确认魏云水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月亮湾附近。”顾岳舟边开车边解释。
“黑色雨衣?”颜雨真心头一跳。
“对,应该就是雨夜那晚,你看到在巷子里挥手的那个人,而据目击者口供,魏云水的表现很像是跟那个人相熟,并且从外形描述来推断,黑色雨衣很有可能就是马秀英。”
“郑友德的口供里不是说,马秀英跟魏云水因为第一个孩子的缘故关系很差吗?她为什么还跟着马秀英走?”颜雨真问。
“这一点,就得问她们本人了。”顾岳舟观察着前方路况,“应该快到了,卫队已经带人去附近埋伏了,咱们进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颜雨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此时此刻她的心思全系在她口袋里那张检测结果上。
看着幽深的前路,颜雨真的念头纷杂,心思浮沉。
“顾队,你说魏云水会不会已经发现了马秀英的所作所为?”
其实马秀英做的并不严密,那间密室也是从主屋里隔出来的房间,颜雨真一个外人,第一次去都能察觉到空间比例不对劲,魏云水这样长期居住的人能没有察觉吗?哪怕一个月只回去一两次,可那个泥像也是摆在明面上的,盖着红布,就不会好奇吗?
顾岳舟从来不会忽视颜雨真的任何想法,他顺着她的思路思索片刻:“很有可能会发现,如果是这样,也就解释了魏云水今早为什么会这么轻易跟着马秀英离开,这可能...”
“将计就计。”两人异口同声。
得出结论的瞬间,顾岳舟猛踩油门。
如果魏云水真的已经知晓了真相,却没有选择当面对峙或者报警求助,而是一直沉默地等待着马秀英行动,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下了车,来不及顾忌会不会惊动谁,一路穿过密林直奔月亮湾,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月亮湾附近除了卫队的埋伏,尚未看到魏云水或者马秀英的踪迹。
颜雨真把刚才车上的分析告诉了卫向武,卫队听后同样严肃地表示了认同。
可现如今临近十二点,却没有任何人出现。
“不会那个仪式的地点,不是在月亮湾吧?”林聪猜测道。
卫队冷峻道:“如果按照那张纸上所写,月亮湾就是最合适的地方,而且也有目击者确认在下午五点左右,在山路上看到过她们,这条路只通月亮湾,两人是步行,除了这里也没别地可去了。”
“仪式需要准备东西吧?”颜雨真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月亮湾不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要是提前布置难免被人发现,只能临时布置,那布置的材料先存放在哪儿呢?而且马秀英好几天前就离开家了,她睡在哪儿?”颜雨真越说越快。
“不止如此,再有二十分钟就不是朔月了,那就跟纸上写的不符了,就算现在开始布置恐怕也来不及了。”顾岳舟也补充道。
颜雨真右眼皮跳得不止,她拧着眉头:“而且,如果魏云水已经知道了实情,她恐怕不会愿意让仪式完成。”
一番分析,卫向武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立马拿出对讲机:“喂喂?各范围注意,两两组队,从各自点位辐射搜索,尤其留意守山人留下的屋子,及一切能作为房屋使用的建筑。”
顾岳舟自然跟颜雨真分到一队,两人顺着月亮湾东边向林间搜寻。
这样的密林搜寻,不禁让她回忆起卓玲,也是那样一个满是星星的夜晚,她们几个人带着几个孩子,在这样的密林里拼命的奔逃,茂密的树木枝丫遮蔽了天空和方向,好像也挡住了生路,是方琴忽然冒了出来,给她们指引了方向,才得以逃脱。
方琴。
这可次的死者,甚至未有名姓。
颜雨真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声,这时候怎么还会想着让一个不足月的婴儿提示方位呢?
却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婴儿啼哭。
真的有提醒?
颜雨真心中一凛。
正要仔细辨认啼哭声指引的方向时,又听到顾岳舟问道:“刚才是不是有哭声?”
颜雨真:???
一时间,她差点把“你也能听到死者哭声?”的问题问出口了,又是一声婴儿的啼哭,虽然朦朦胧胧,但能确认,是从右手边的方向传过来的。
颜雨真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死者的提醒,而是生者的呼救。
“不会是魏云水已经生了吧?”她一脸急促道。
来不及犹豫,两人朝着哭声方向拔腿就跑,大约几十米后,一间废弃的守山屋出现在眼前。
房顶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水泥砖块,四面的窗子全都碎了,四面漏风,窗口透出一点烛火微光,明明灭灭,向外投射出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跑近几步,透过破旧的窗框,看到马秀英倒在地上生死不明,额头处有一片血迹,魏云水在她身边,半靠着墙,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孩子身上还沾着羊水,她拿着剪刀在烛火上稍微烤了烤,就替孩子剪了脐带。
然后,她抬起头,朝马秀英重新高举起剪刀。
“魏云水!你别做傻事!”颜雨真大吼着,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屋。
魏云水被吓得一抖,迅速转换动作,用剪刀的尖抵在马秀英的脖子上:“你别过来!”
颜雨真猛地刹住脚步,双手张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魏云水你别激动,你才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虚弱呢。”
“我不在乎!”魏云水嘶吼着,刚生完孩子的她满头是汗,汗水黏着碎发贴在脸上,还有一双通红的眼睛,显得她有些癫狂。
“是她害死了我的第一个娃儿!还想害我的第二个,我要她偿命!!”
说着,她手上加力,颜雨真眼睁睁看着剪刀尖刺进了一点脖子,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魏云水,你想想郑友德!”颜雨真提高了声音,“他担心你担心的要死,疯了一样找你。”
听到郑友德的名字时,魏云水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颜雨真乘胜追击:“还有你的孩子,他才刚刚出生,你看看他还在哭呢,他还没断奶,他离不开妈妈的。”
“娃儿?娃儿?”魏云水留恋地看了躺在腿上的孩子一眼,孩子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一直在哭闹不止。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本也该好好长大的,都是因为这个老太婆!她愚昧无知,害死了他!”
“不!你别冲动。”颜雨真稳住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其实着色性干皮病是很难根治的,我不是在为她辩解,但当时你们就算在医院生产,也可能只是延缓他的死亡,不一定能救活。”
“你说啥子?”魏云水一愣。
“这是一种基因缺陷,发病率约1:25万,虽然概率极低,但一旦发病,根本不能根治,他或许会痛苦一生。”
“治不好...这病,治不好?”魏云水一时有些恍惚。
但恍惚只持续了几秒,她的表情又拧回了癫狂:“可她还折磨我的娃儿!他甚至不能好好安息!被扒皮剁骨,她多恶毒啊,我的娃儿,我那个可怜的娃儿!”
越说越激动,剪刀尖又往前推了一分。
颜雨真绞尽脑汁搜刮安抚的说辞,眼神余光瞥见,顾岳舟已经绕到了魏云水后背的那扇窗边,冲她打着手势。
颜雨真:......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根本看不懂这些手势啊!
她心里急的着火,面上还得维持冷静,将注意力移回魏云水身上。
倏然,她开口问道:“魏云水,你的第一个孩子,是跟郑友德生的吗?”
“什...么?”魏云水被问得愣住了,随即炸了,“郑友德怀疑我给他戴绿帽?这个杀千刀的咋子能楞个想我?!”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颜雨真声音陡然严厉,吼得她为之一振。
魏云水慌忙摇头:“是,当然是!我咋子可能跟别人生娃儿。”
“那被分尸的尸骨,就不是你的孩子。”颜雨真从口袋里抽出检测报告,“这是从尸骨提取的DNA跟郑友德的血液化验的结果,他们俩个绝不可能是父子。”
“啥子意思?”魏云水蒙了,“你是说,被分尸的...不是我的...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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